柏青 7月23日 周三 阴
画画盯着花店的花看了很久。她肯定是想给小胡买花。
没道理给不熟的人买花不是?我不拉她走,难道还等她挑完了不成?
一路上她的手都像个泥鳅在我掌中扭来扭去地打转。我直接一个错位,把五指卡进她的指缝之间,牢牢锁住。
等到小胡的家门口松开手时,方才觉得汗涔涔的,无处擦拭。画画眉头一皱,擦在了她心爱的T恤上。
来开门的小胡精神还不错,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的绷带,夹着一根长长的油画笔刷来开门,上半身板正得像被打了石膏,举手投足间都在尽量保证不要扭到脖子。
“哦?二位失踪人口。”他的嗓音有点奇怪,不如从前那般清澈明亮,说着侧过身子给我们让出道,“请进。”
进门就是一个楼梯,向下走的楼梯。整个负一楼是一个打通了的巨大空间,你说它是个地下停车场都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几个承重柱,连四壁刷的水泥都是一股重工业风。
与视线持平的高度上打了一圈木板,其中两面墙的木板上用图钉钉着十来幅油画。地上还躺着、竖着垒了好几摞画完的。
你要说这是一个画廊,大概也没什么不行。
如果他把那个篮球架移走,把那张吊床移走,再把摆在空间正中央的沙发和桌子移走的话。
画画看了一眼那张吊床:“你睡这个不卡脖子吗?”
“卡。”小胡找了个地方放下手里的笔刷,“所以我买了张躺椅。”
他踢了一脚那张不显眼的躺椅,正折叠得好好地跟一群画架并排靠。
太艰苦了,画画见了也怜惜。她从我手里接过水果袋子,伸过去交给小胡:“不好意思啊,我们给你带来这么大麻烦,你住院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胡耸耸僵硬的肩膀,甩了个眼神给画画,让她自行放下手里的重物:“倒也不怨你们,我就想知道,那个剌我嗓子眼儿的王八蛋现在在哪儿呢?我差点这辈子再也说不了话了。”
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他的声带应当是感受到了拉扯的难受,拿手压在喉咙上,轻揉了一把。
不过他这么一提,我突然想起按理说这次回来,李营应该和我们在同一个地点。为什么没有看见他?
要么他一晚上没睡觉,趁我们没醒他就走了;要么他在我们前面醒的,趁我们没醒他就走了。总之,趁我们没醒,他做了点什么。
“那个王八蛋有点狡猾,我们在抓了、在抓了。”画画安抚道。
“什么叫你们在抓了?警察帮不上忙?”小胡情绪激动起来,一脚踢在钢桌腿上,把画画刚放上去的哈密瓜震得滚了两圈,掉落在地。
画画赶紧惊恐地蹲下去捡,被我一把捞起来,取而代之。
小胡嘴里说着不怨我们,但他心里有没有怨气,我们其实都心知肚明。
瓜被摔裂了一道口子,甜腻的汁水淌了出来。袋子也破了,捧起来反而会滴滴答答地弄得更邋遢。
小胡还是善解人意,帮忙又补了一脚,瓜跟足球似的,骨碌碌滚到墙边去,撞倒一副画板。我彻底不用捡了。
“是我的问题,”我站起来,“剌你嗓子的人是我引过来的。”
“他和你什么仇?”
什么仇呢?他偷了东西,被我黑吃黑了。话糙理不糙,就是不知道这么说胡希忧的接受程度高不高。
最终我还是折中地说:“他家里出了变故,托我帮忙,我没同意。”
“意思是你们俩,一个小心眼一个小气鬼,打起来了拿我开刀?”
“不光拿你开刀了,也拿别人开刀了。”画画见缝插针。
“他疯了吗?”胡希忧困惑。
“不清楚,得等抓到他才知道他的精神状态。”我如实回答,却换来了另外两个人微妙的眼神。
这事总归也不能以一个被踢烂的瓜作为终结,胡希忧抽了一口气,坐下来陷进沙发里。我和画画像两个小弟,规规矩矩地立在大哥的面前,听候发落。
他手一指:“去给我倒杯水。”
画画:“好,水、水。”左顾右盼转了一圈,“水在哪?”
他又点着我:“你去给我打一个月工,我已经休了一周了,这个月工资都不好意思跟沈姐要了。”
“可是我……”话在嘴边还没有完全吐露出来,就被画画一个胳膊肘顶在腰窝上。
也许画画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我觉得一码归一码,不能这么算,而且我们现在都不能确保稳定地待一个月。
“我……”我还是想说。
画画便凑过来咬耳朵:“你照顾一下病患的情绪。”
“我不提倡但不反对。”
不提倡无效。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俩穿一条裤子。
梁上燕 7月23/24日 周三/四 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