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面什么的,偶尔也能放到一边。
过了中午人流最多的那两个小时,总算能撑在沈姐的收银台前喘口气。
沈姐仍在津津有味地看手机,我和她说道:“沈姐,我们那里没有怪兽。”
“没有吗?上次割小胡喉咙的那个不是吗?”她暂停了手机,抬头半眯着眼睛,“我看他像个蜜獾。”
长得是有一点像,胆量更像。
沈姐继续说:“而且,我们这里也有怪兽啊……哦,我不是让你带个特产怪兽来哦,我是让你带点吃的特产。”
“我那里的特产……”
话没说完,门后的铃铛响了,提醒我有客人。
我转身去接待,但在“欢迎光临”出口之前,这位客人倒先鞠了个躬,问询起来:“你好,请问现在营业吗?”
“营业的。”
“我只点杯喝的,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可以吗?”
我想了一想,回答道:“可以。”
不是我想拒绝她,她如果只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喝点饮料,奶茶店咖啡店或者别的什么快餐店都比沈姐这里合适。但她又是在人流少的时候来的,谈不上什么故意找事。
她说了一声谢谢,十分客气。比我更像一个合格的服务业从业者。
我领她到窗边坐下来,拿出菜单翻到饮品那一页递给她挑选。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菜单上挨个浏览,我能看到她的指甲保养得十分光滑圆润。
“要一杯槐花蜜茶,麻烦你了。”她把菜单合上,双手端正地递还给我。
“好的,请稍等。”
我把只有一杯槐花蜜茶的单子递给沈姐,她看了一眼,跟我说:“来了一只小蜜蜂。”
闻言,我从装饰物的缝隙里回看这位客人,长得也不像蜜蜂啊。
“你怎么看出来是小蜜蜂的?”我真忍不住要问了。
“蜜蜂就喜欢采槐花蜜呀。”
沈姐的判断标准真是毫无依据得叫人大跌眼镜呢。
一杯槐花蜜茶,最多也就五百毫升,小蜜蜂客人却喝了足足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期间,也不见她玩玩手机或是观察观察窗外来来往往走动的人。
她只是坐得板正,像一尊雕像在那里发呆,偶尔打量一下店里的装修布局和旁的客人。
直到接近四点半,晚间的客流即将迎来高峰。
她前脚刚走,老章就推门进来了,自来熟地和沈姐打完招呼,就往后厨钻。
我进去端菜的时候,看到他正搬了个凳子,坐在孙厨不远处,等着这锅菜炒了多出来的那部分,拨进小碗里,然后他全倒进肚子,再把碗放回去,等着下一锅的热菜。
孙厨居然不跟他计较,那我高低得说说他。
“你吃饭给钱了吗?”
老章从兜儿里掏出一把毛票来:“看我有的是钱!”
他在附近闲逛时,找到了一条卖二手物件的老街区,那里除了卖一些胶卷相机、上了年份的连环画之外,也有人卖一些真假古董。老章就混迹在人堆里,帮要买的人支招或是砍价。成交了他就跟人讨要个两三块钱,大方的年轻人会直接给五块十块的整数。
他在那条街站了一整天,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现在要不是锅里是别的客人下单的菜,他能直接端着锅啃。
“老章你在哪里都不会饿死的。”
“我现在就要饿死了。”他又灌下去一大口水。
我来这里如果不是遇到了画画,才真的是要饿死,而手艺人在哪里都能发光。想到我用他在典当行的不规范操作要挟他帮忙做家务,遂拍拍他的肩膀:“让你剥波罗蜜属实是屈才了。”
他哼哼两声:“你知道就好。毛豆也别再叫我剥了哦。”又拦住要去上菜的我,“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个眼熟的人。”
“谁?”
他摆摆手:“也可能是我眼花了。你先去上菜吧,回去再说。”
那一堆毛票走之前递给沈姐,沈姐说什么也不肯收。
“这毛票也太毛了,拿去存起来柜员都要给我数半天。”
“怎么说也好几十呢。你不要拉倒,我明天中午去买烧饼吃。”老章把票子折起来,塞回裤兜里。
回去的路上,老章琢磨着明天再去那条老街淘金,甚至想写个招牌挂出来。
“你字儿好看不?给我写一个?”
“写不来。”
“那我让小燕儿给我写。”
“小燕儿?”画画要是知道老章这么叫她,会不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反正我是不大受得了,“你别这么叫别人小姑娘。”
“那我叫什么?连名带姓地叫梁上燕多生疏啊,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随便你吧。”关于称呼体现出的亲疏远近,我也拿不准了。一个人一个衡量标准。“你说去沈姐那里的路上遇见了谁?这里还能有你的熟人?”
说起这个,老章也不插科打诨了,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一开始就觉得眼熟,想了半天在哪里见过,吃完饭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
“林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