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旭尧就会知道自己在看林昭。
颜泽想制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帐篷帘子被再度拉起,许旭尧探出脑袋环顾一圈。
他这番动作恰好将颜泽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以至于颜泽都已经在心中组织好了高情商回答时,却听见许旭尧疑惑:“什么都没有啊,你看这么入迷......”
颜泽心跳一滞。
他面上不显,闻言侧身,以至于自己的视野范围不再被许旭尧遮挡。
果然,本来站着某人的地方,如进只剩下了他们来时那令人乏味的景色。
一片绿树蔽日,层层叠叠的树叶枝桠堆叠,麻利关上了那道有形的“门”,将那些试图冲破禁制洒入这其中密壤的阳光隔绝其外。
但是不论多么严防死守,总会有一片漏洞,允许那些没什么错的家伙钻入其中,洋洋洒洒的倾泻下来,落在泥泞湿润的地上,茕孑的树干上,趾高气昂,来宣告自己意料之中的胜利。
颜泽不知道林昭去哪了,于是他的心越发蛰痒起来,蠢蠢欲动,如同那穿过缝隙的阳光般,再也忍受不了些什么。
他笑了声:“没看什么,就觉得这地方挺漂亮的,多看了会儿。”
说罢,便微微躬身,扒开帘子的门,状似无意说了句:“不知道林昭去哪了,这会儿倒是看不见她人了。”
颜泽这么一说,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宣瑄和韩月站起身,四下环顾。
她们刚刚的确没太注意林昭跑去哪了,千万别是节目组又搞出来的幺蛾子。
不然他们七个人的队伍,马上就要团灭一半,这游戏还怎么玩。
更别提站在电视机外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估计会毫不留情凭借着“蠢”一字将他们批判的毫无脸面吧。
虽然这种程度的恶意对她们们而言,不过是大风大浪后的毛毛雨。
但是勿论一个人经历过多少这种事,都是完全不会习惯的。
谁又会想兢兢业业的工作,不偷税不乱搞,活得比谁都正派,却莫名其妙的被某些营销号,借着一些完全微不足道的由头,被骂的体无完肤,九族都成了赛博坟墓。
但与此同时,这又是不可避免的。
就像一块硬币必有正反,有人满心赤诚的爱着你,却也有与你无仇无怨的人,因为一个甚至不足为道的理由,恶毒的朝你身上洒向万千毒针,希望这般迫害可以使你完全的消失于网络上,从而构建一个于她而言完全自私的世界。
一个人的爱与恨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到他说出这些话、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完全不必承担任何的责任。
但是站在娱乐圈中的所有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却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个圈子中。
或用无数的金钱维持着自己的容貌,或心甘情愿匍匐低手首。
无数人在这个奢靡繁华的圈子中,迫使自己去忍耐那些下流龌龊的潜规则。
只为有一天,他们可以实现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哪怕只是被别人短暂的看见。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扬名立万,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会浪费自己所有的青春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永无出头之日的名利场中。
参加这个综艺的所有人当然也都心知肚明这一切。
其实他们也都非常清楚,他们之所以来参加这个综艺,不一定是真的为了荒野求生,而是为了那一纸合同,更或者是那所谓的曝光。
但是说来说去,说到底,只不过是需要这样的综艺为自己镀金,以至于粉丝可以看到他们更多的一面而已。
韩月宣瑄这种脚踏实地,一步步走上来的女明星是这样,乐阳姜昼通过特定的方式营销出圈的男明星也是这样是这样,就连颜泽许旭尧这种在圈子内数一数二的剧中顶流,也逃不开这种隐形的规则。
思来想去,除了林昭,好像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太过沉重的包袱。
林昭看着从帐篷中走出来的众人,上前两步,冲他们道:“大家,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了一些能吃的果子,也累了好一会,一块去摘点,先填填肚子吧。”
林昭的提议,提到了他们心坎中去。
他们前五天,顿顿饱饭,从来没觉得什么叫做缺粮、缺饭、缺水。
可是现如今,肚子里空空荡荡,在几个营地之间反复打转,显得他们活脱脱像是被节目组乱耍的小丑。
以至于他们此时此刻才切实地意会到,原来这真的不是什么纯娱乐性质的综艺,原来他名字里的荒野求生真不是编导随便取的,原来是真荒野,真求生。
此时此刻,最该感谢他们的其实应该是他们的经纪人。
日常疲惫、麻木地拍戏,可以通过减脂餐控制的体重,被节目组用另外一种方式,完完全全的以实力压榨。
直接不给饭呢。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这群扛得过高压镜头的人,天生都有一种本领:挨饿。
那屁大点的人,一亩三分地的面积,也不知道怎么抠抠搜搜,就减出十斤肉的。
于是,果子垫肚,野草充饥,在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容易被接受了。
至于林昭提议此时的理由,也显而易见。
一方面,她其实并不想太快的揭露姜昼和乐阳。
毕竟,她对这两个人还有点利用的心思在,实在没必要一根棍全打死。
另一方面,既然她已经发现了帐篷的夹层,那现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完成自己的任务。
也就是“杀人”。
而林昭所选择的暗杀方式,便不可避免地需要这群人摘果子。
林昭没那么蠢。
如果她真的将暗杀方式设定为谁第一个进入帐篷,谁就死,又或者,其他完全,显而易见又必须会发生的事情。
那所有人都会预料到,他们的队伍内有内鬼。
而林昭既然做了,就要把这件事情做到无声无息。
某白说得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位大人物果真是脑子太好使了些,几千年后,再叫她运用起这番古诗词来,依旧是如此游刃有余,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