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张鹏和陆琦半信半疑地听着这位胜券在握的伙伴的言论。陈耀不忍打破,但还是不得不补充道:“可是我们新渔镇靠海,我们就是靠着这片海定居下来的。”
许辉有着自己的一套理念,他坚信陈耀没问题,鼓励道:“公平竞争,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百分之五十你想想,那胜算得多大。数学老师说了,四舍五入,我看播音员铁定就是你。”
张鹏泼了一盆冷水,道:“你这逻辑不对啊。”
许辉一听,立刻违心,道:“逻辑不一定要严谨的。陈耀,我相信你,我们甲西小学五一班第三组出一个播音员,多自豪啊!”
陈耀听着许辉的话,看着这张报纸,暗暗也下了决心,机会给到自己,她要试一试。
当天,陈耀回到家就准备好好练习这首诗,她站在二楼露天阳台,一楼二楼的中间是一个石板楼梯,承上启下,楼梯也是露天的,这也是一直以来这个家外面下雨里面也不得不下雨的构造。它将房子划分为前后,一楼前面是徐莲花做衣服的地方,后面就是吃饭的厨房。踩着露天楼梯到了二层,前面房间是徐莲花的卧室,后面露天的阳台也是晒衣服的地方,再往后就是放衣物的杂货间。
陈耀和陈勇住在徐莲花卧室的右边房间,这个房间摆着两张床,不下雨的时候要来到自己卧室就得先穿过徐莲花的卧室。睡前,陈耀会和陈勇在徐莲花的卧室看会儿电视。陈耀陈勇住的这一间北面靠墙位置有个抽拉的平躺的门,有一个挂扣可以将这道门拉起固定在墙上,底下就是楼梯。下雨的时候,全家人就得固定好这道门,从这道楼梯出入。同样,徐莲花和陈华生要到达自己的卧室就得先穿过陈耀陈勇的卧室。徐莲花抱怨过很多次,房子漏雨,让陈华生在中间加固做个屋顶,这句抱怨持续了二十年也没有实现,一直到房子拆迁。
此刻,陈耀将衣服收好,就站在这个露天的阳台,她拿出报纸,先是在心里念了一遍,再是开口念了一遍。
“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徐莲花只要陈耀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疑心她要么偷吃要么偷懒,此刻她就站在露天楼梯的中间,抬头盯着陈耀。
“念诗,班级选一名播音员。”
徐莲花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尖锐与无情的声音讽刺道:“就凭你还当播音员,你还长本事了!教你做衣服教三年都不会,我教头牛三个早晨就教会了。就这还播音员,痴心妄想,你是吃饭还是吃屎的!”
陈耀呆呆地站在原地,报纸的一角被她拳头捏得紧紧的。
“还不下来,把衣服线头剪了。”徐莲花下了楼梯,还反反复复念叨着播音员的事。
陈耀也跟着下了楼梯,她来到前面房间却不见徐莲花,但是她的声音很快从隔壁邻居的房间传来,陈耀听清了几句,“长本事了现在”,“说要当播音员了”,“学校里没人了”,“就凭她”,“她可以后村的哑巴也可以”,“哈哈哈哈哈”……
陈耀一有什么“乐子”,徐莲花就急于第一时间分享给众人,分享完之后的画面都一样,要么所有人鄙夷“她怎么能这样”,要么就是所有人一起笑。这一排七间二层瓦房,像这样由徐莲花引领的众人的笑声,陈耀在每一间房都听到过,也许旧式的房子,没有隔音这一说。
陈耀拿着剪刀将连片的衣服线条剪断,叠好,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面部是说不清的暗淡,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山里的一块石头,它甚至不是守门的那块石狮子,毕竟,石狮子是有神采的。陈耀感受到内心里的两股力量,一股是今天刚萌芽出的强烈的要试一试的信心,另一股是乌贼突然喷出的黑蒸发了前一股的心力。
少年的心力,脆弱,敏感,它可以因为鼓励增长一节,也能因为诋毁削减一节。
陈耀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