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一样的。”陈耀的头几乎要垂到地面,她从来没有这么泄气过,精气神全无。
许辉扶着陈耀的肩膀,陈耀不得不抬头对上许辉黝黑的眼睛,只听见他说:“陈耀,不要留在新渔镇本部高中读书。我叔跟我说了,高中部每年都因为本科升学率不达标,教育部已经有指示,高中部会根据程序取消,几个优秀的高中教师都已经提前在做转校安排了,高中部只会更差,直白说,留在这,前途不大。”
陈耀惊讶:“高中部要取消?”
许辉郑重地点点头,说:“最多五年,可能三年,也就是高中很可能只剩下今年最后一届招生。”
“你的消息可靠么?”
许辉的表情很认真,他说:“今年学校高中部整届高三只出了五个本科,其中两个公办本科,三个民办本科,一大片同学连民办大专都上不了,其他学校忙着拉条幅庆祝升学率,只有我们学校每年都是静悄悄的。几位优秀教师早就在安排后路,下半年会走掉三个高中老师,明年上半年会走掉五个,他们怕走晚了耽搁了职业发展,至于剩下的这波高中老师有几个快到退休年龄,就当留到最后,不走了。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优秀的资源留给本校高中学生了,这也是为什么今年初中部突然发力初三学生集中冲刺,学校把精力都放在初中部办学上。真的,不出几年,新渔镇只剩下初中,没有高中了。”
陈耀像是石像般定住了。
“良禽择木而栖,你语文好,最应该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耀抬头露出一双无助又湿漉漉水灵灵的眼睛,她只说了一句:“来不及了,许辉。”说完,她就跑了。
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的眼神,许辉从未见过,好像有根琴弦在他的心上颤动。
陈耀没有参加班会,她骑着自行车一路飞也似的到了家,徐莲花在隔壁邻居那打麻将,陈耀坐在缝纫机一旁等了半小时。徐莲花输了,她进门看到陈耀吓一跳,本来就心情不好,她吼道:“你怎么一直鬼鬼祟祟的,正道的路没有么?暑假工找到了没有,没有快去找,别人都找到了。”
“我听同学说,新渔高中过几年就会取消,我还是想去市里读书,有几个学校分数线我都是够的。”
“人家让你吃大便你就吃大便么?我怎么没听说,怎么就你听说了,从小到大就爱说谎,这个新渔高中爱读不读。”
“是真的,新渔高中……”陈耀的话未说完。
“啪”的一下,徐莲花一巴掌扇在陈耀的脸上,干脆利落,又是那句称呼,“短命囡,你新渔高中有的读就不错了,你不想读要么在家做衣服,要么出去打工,要么直接从我家滚出去!”说完她拿起镊子挑了挑牙齿缝,开始做衣服,缝纫机的轰隆声又从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伴随“短命囡”这个称呼,已经不间断响彻了十多年,用武力解决所谓的母女两个人的纷争,以大制小,倚强凌弱,用学费威胁,徐莲花擅长了这么多年,愈加精进,炉火纯青。
许辉、陆琦还有张鹏匆匆忙忙往陈家村方向而来,班主任临时收到通知,隔壁镇的嘉宏高中学生还未招满,分数线下降了十分,现在590分以上的学生可以前去学校报名。嘉宏高中虽名气比不上市区高中,但是这所高中近十年发展步步高升,作为一个乡镇高中它的本科率达到了40%,并且连年上升,如果陈耀真的打定主意不去市区,那么留在嘉宏高中总比留在快要取缔的新渔高中好。张鹏没有自行车,他骑着许辉的自行车载着许辉,陆琦在一边带路,几个人慌里慌张,生怕错过一分钟就耽搁了陈耀的一生。
奶奶今天没有在家,木门紧闭,陈耀的一边脸火辣辣地疼,看来今天是涂不到那瓶万金油了。陈耀没有地方可去,她蹲在门边,石头墙下有奶奶种的几盆芦荟,叶子硕长,汁水丰富,奶奶常常折半根下来用于洗头。眼下陈耀十分迷茫,可她不能对着几盆芦荟说一说心里话。
命运是什么,命运是不可得么?如果命运是不可得,他是怎么偏偏就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