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匆匆忙忙跑到宿舍将这个信息告诉钱萍,两个人激动地抱成一团,钱萍打开自己的衣柜,掏出一套熨烫笔挺的工作服套装,内搭是一件V领雪纺白色衬衫,外套是深蓝色修身西装,一行双排纽扣在腰间,两侧各一个口袋,下身则是同色的半身裙,“穿这套,我上个学期就准备好了,当时一心想着考上单位的话面试就穿这套。”
陈耀拿起套装看了又看,她提起衣架到门后面的落地镜比划,确实很有职业范,她转个身回去单手抱住了钱萍,“你真好,真贴心。”
钱萍笑了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能派上用场就行,约了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一上午九点,杭城工业园区,也就是公司总部在的位置。”
“那你赶紧准备一下相关面试资料,像英语的自我介绍,公司介绍,客户谈判都要过一遍,还有面试不要迟到,你周六或者周日就去杭城,提前住在那边。”
钱萍将西装套装叠好放进收纳袋里,又帮着装入陈耀的浅绿色手提袋,她像是老妈子似的放不下心,嘱咐道:“耀耀,公司在杭城的工业园区,那块人员复杂,你又是第一次过去,女孩子住宿的话,我建议你先住到大学城那边的宾馆里,大不了周一早一点出发。”
陈耀接到面试通知的喜悦被钱萍的三言两语冲刷了大半,赶紧回归现实整理行头,还不忘肯定钱萍:“好的,还是你想的周到。”
另一边,许辉在宿舍将这几天收集验证的数据制作成两份表格并打印出来,他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几眼,他早陈耀一步知道她进面的信息,但此刻手机既没有传来陈耀报喜的信息,也没有陈耀发过来需要帮忙安排面试的消息,他脑袋一仰,肩膀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说不清在想什么。不消片刻,他像是认命似的,打开居安家具的官网页面,将公司地址提取出来,找出公交车换乘以及地铁换乘路线的坐标图。他想,也许今天太晚,明天陈耀才找自己帮忙。
周六,许辉没有等到陈耀的信息,而陈耀吃过午饭提着行李袋坐上高铁依据钱萍的意思来到大学城寻找宾馆落脚。出师不利,第一家旅店前台开价600元一晚,周末住两晚1200元,陈耀内心直呼抢钱,而第二家第三家店纷纷表示房子已经被预定完了。几番询问才知道,周末有一场大型考试,所有的房型都被四面八方前来赶考的学生提早预定了,等陈耀再回头去第一家旅店的时候,店家招手表示已经预定满了,不过她可以坐在前台的沙发边等一等,临时有人退房的话就卡位进去。
一番等待就到了黄昏,陈耀彻底没了耐心,她去附近美食街潦草果腹,虽然大学城附近的小吃店五花八门,不过陈耀实在没什么心情,她发了条信息给江露旭,旭旭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过来本月她全程都在隔壁市的总部进行集中的封闭式培训。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陈耀眼见着旅店老板把愿意出800元一晚住宿费原本排在陈耀后面的赶考生先行登记,她不得不哀怨商人重利。
旅店老板娘瞧着小姑娘发着怒火的脸色极有生气,尬笑了几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就你出去吃饭那会,房价已经提到了800元一晚了。”
陈耀连勉强装出笑容都装不出来,她直言:“你们太不诚信了,我等了足足六小时,600元一晚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旅店老板娘见惯了这场面,底气十足,两腮笑容堆积,皮笑肉不笑道:“小姑娘,你外地来的吧,这个行情你就不懂了,每次考试季我们旅店价格都是波动的,你要和我讲道理,我和你也讲得通的啊。”
这时候陈耀的手机响起,她看也没看,按了接听键:“谁?什么事?”带着怒气的余音未消,生平最讨厌笑脸人说刻薄话,装模作样。
许辉一怔,声音平和,“我,许辉。”
陈耀这才冷静了三四分,不过话语里还有郁闷,“哦,许辉,什么事啊?”
通话间,老板娘又涨价促成了一单生意:“帅哥,住宿啊,900元一晚的单人床还有一间。”
“好,就这间。”
“妈的!”陈耀不知觉轻骂出声,她总算是看明白了,如果今晚有人高价预定了房间但是人没来,那么陈耀这波人预计在半夜十二点能够等到补位,老板娘揣着明白装糊涂,既要赚高价的钱,也不愿流失等待的客户。
“你在哪?”许辉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直接发问。
“在学校宾馆附近。”陈耀离开了这家旅店,幸好夏季夜晚闷热,大学城附近人来人往,年岁都和自己差不多,不至于让她一个人拎着行李袋走在街头的时候显得尤为萧条。
“你怎么不回宿舍?”
“宿舍今天是回不去了。”
“你到底在哪?哪里的宾馆?”
“杭城大学城附近的宾馆。”
“你去那做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许辉来不及将头发擦干,一手拿着手机保持通话,一手拿了把钥匙冲出正门,房间电灯都没关,他来到小区前面,拦了辆的士,对着司机说了句,“去东北部大学城。”随后他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先去就近的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去店里坐着,把定位发给我,不要乱跑,注意手机电量,我现在过去要一个小时。”
许辉所在的Z大在杭城西北部,和东北部的大学城隔了一个主城区,赶过去不堵车的情况也要一小时。
陈耀听言挂了电话,找到了就近的一家肯德基店坐下,按许辉说的将定位发过去。一小时又二十分钟,陈耀看到熟悉的人推了门进来,是许辉,恍惚中产生一种依赖的错觉。
许辉来到陈耀面前,什么都没问,只是问:“休息好了么?”
陈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觉得点头的样子有一点傻气,莫名地有一种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孩走到一半被抓包的感觉。
“跟我来。”许辉提着陈耀的行李袋出了肯德基,他拦了一辆的士,报了一个小区的地址,陈耀知道这个小区和Z大在同一条路,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这个小区,也许是宾馆就在小区附近,陈耀不得不思索自己的钱包里到底还有多少钱,如果住宿费太贵付不出来的话,在肯德基坐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陈耀坐在出租车后排左边的位置,许辉坐在右边,两个人体面地保留了合理的社交距离,封闭的空间令陈耀心慌,担心钱不够又令陈耀窘迫,陈耀不敢偏过头看隔了二三十公分距离的许辉,车内冷气打的足,陈耀只能稍抬头看看前面的司机,目光一对到连续跳动的计价器上的费用,又是一惊,脑袋一个晃动,好高。
“怎么了?”许辉问。
“没。”陈耀收着嘴答了一句,又情不自禁地念叨一句,“打的好贵。”
“要不我把空调关了?”司机大哥耳朵灵,回头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陈耀忙阻止,她僵硬地对许辉笑了笑,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笑容局促还是旅馆老板娘的笑容难看。
也许是三人行的出租车过于安静,司机随手打开了收音机,女歌手温柔缱绻的声音突然弥漫在出租车的每一个角落: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只能像一朵向日葵,
在夜里默默的坚持,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多希望你对我诚实,
一直爱着你,
用我自己的方式。”
歌声渐渐减弱,陈耀将头望向窗外,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夜景,陌生又不陌生的许辉,她思绪随着飞逝的街景游离,五年好像很快,一张毕业证书终结,又好像很慢,时光把人拉的很远又隔的很近,拉的很近又隔的很远。
出租车在一座大气的小区门口停下,陈耀去掏钱包,许辉抢先把钱付了,带着她的行李袋下了车,陈耀赶紧迈步跟随。只见许辉在小区门口刷了一张卡,门便开了。陈耀往里张望了一眼,小区灯火通明,绿化丰富,来往的情侣模样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他们或拿着西瓜有说有笑,或拿着网球拍大汗淋漓,还有几对手牵着手在抱怨最近的功课。陈耀犹豫了会,跟着进了门,问:“许辉,这是哪?”
“我平时住的地方,和我学校近,这周末联考,你在大学城那边订不到宾馆。晚上你睡我这,我回宿舍。”
原来如此,陈耀小心翼翼地开口:“会不会太麻烦?”
许辉停下看了陈耀一眼,陈耀躲避不及撞上他的后背,她揉了揉鼻子,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许辉。
许辉低下头靠近陈耀,小巧的鼻尖有点红,“你不觉得一个女孩子找不到住的地方会更麻烦?”
“那倒也是。”陈耀欣然赞同,又问,“你和人合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