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又看了一眼手术室门口,没有时间迟疑了,到宿舍收拾行李,去高铁站,抵达S市,转机场飞港城,一分一秒都经不得耽搁。陈耀收起手机起身跑步,她跑了十几米远,来到了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随后她快速返还跑向了服务台交代了几句,最后陈耀果断跑向了电梯,按了下沉一号键。
陈耀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吩咐去公司,紧接着她接通许辉的电话。
“手术结束了么?怎么样了?”许辉正在实验室里。
“许辉,听我说,我现在有事要回公司,我要去港城出差,大概七天后回来,陆琦那边还在手术,我没有办法继续等,我答应过她要一直等到手术结束,我食言了。”陈耀一鼓作气地说完,情绪算不上伤感或者遗憾。
许辉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他问:“是你同事的那位客户么?”
陈耀像被抓住了辫子,辩解了一句:“情况临时有变,许辉,不要怪我,不许怪我。”
许辉澄清:“我没有这个意思。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陈耀赶紧清晰交代道:“我想你今天能抽时间出来么,现场需要知情者。我不知道手术后会有什么样的风险,陆琦的婆婆我并不信得过,至于她老公,老实木纳,也许会听他妈妈的,没有自己的主意。”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现在赶过去,不过我毕竟是男的,不太方便,我和李晶一起过来。”
“恩。还有,我在服务台一个姓孙的值班护士那放了三万块钱,我说等许辉过来交给你,如果术后有任何花费,他们一家钱不够的话,就先把我的钱垫上。”
“好。”
出租车越开越快,医院越来越远,公司宿舍越来越近,陈耀的心明明自认为坚定却又带着不安,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许辉关掉了电脑,抓起车钥匙,发了信息给李晶,冲着手机说道:“没有,注意安全。”
“我……不算抢她的客户,我只是听从我上司的安排。”
“我知道。”
“等陆琦醒来,我会打电话给她,她需要休息的话,等我出差回来,我当面和她解释。”
“不要太有心里负担,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陈耀迟疑了,她问:“你说,陆琦会理解我么?”还没等许辉回话,陈耀自己又补了一句,“我回来会和她道歉的。”
许辉走出了实验室,“去吧,陈耀,遵循你内心的选择。”
被许辉坚定地告知之后陈耀反而打起了一丝的退堂鼓,她又问:“选择了无法回头,是么?”
“李晶回复我了,我现在开车去接她,我先挂了。”
“好。保持联系。”
“恩,行程顺利。”
“好。”
陈耀挂完电话,坐在的士的后座回头看了看这家医院,事实上的士一个转角这家医院的建筑早已不再显现,她什么都看不到。陈耀的眼神既有迷茫又有坚定。一路走来,陈耀的机会和选择并不多,她被推着骂着无视着走一条泥泞的小道,小道越走越窄,脚上的泥巴越粘越多,翅膀上也积了灰,一层又一层,她困在笼子里飞不出去,一年又一年,几乎是绝望。周围的鸟叽叽喳喳,它们都习惯了呆在这一寸两分地里,可陈耀一直是想要飞出去的。机会来的时候,她也想要抓住的,一直都想抓住的。从前她没有机会,现在,她一定要试一试。
可是陆琦,只是陆琦……
来不及感伤,来不及抹平这几缕升腾的负罪感,的士很快将陈耀送到宿舍楼下,陈耀调整状态迅速拿起抽屉里的通行证,那是Emily询问她要不要去打下手的第二天上午她去出入境管理局办理的证件,她将证件放到钱包,匆匆收拾行李,回到的士上,去了高铁站,前往S市机场搭下午的航班飞往港城。
李晶上午正在社区义诊,原本想中午过去医院看望陆琦,她接到许辉的电话连忙报了个地址,许辉开车将她接上前往省妇幼。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陆琦已经被推出了手术门外,可以说是横躺在手术室门口,陆琦的婆婆正和医生进行争吵,周围聚齐了不少围观的人群。
陆琦婆婆的声音尖锐地像手术室刀具与刀具碰撞,她的嗓门穿透了手术室的前后窗户,只听见她说:“我找你们赵老板,是你们说的很有希望,让我们不要放弃,我们一切都听你们的,现在出了这事,你们不需要负责么?”
“我们主任在进行下一台手术,有什么你可以和我说,我是周医生,我们都是签了风险告知书的,早产儿是一定要进保温箱的。”
陆琦婆婆的声音由高亢转为歇斯底里:“你们说早产儿要进保温箱,没有说一针要七千块啊,这不是抢钱么?”
见怪不怪,周医生依旧保持着耐心,劝解道:“早产儿本身就会面临更多不可控的风险,要花费一定的钱财治疗,你们家属也要有一定承受能力。”
“什么样的承受能力要七千块一针?”
胡李晶连忙跑上前去,许辉匆匆跟上。胡李晶站在陆琦婆婆与周医生中间,礼貌说道:“周医生,我是Z大医学院的研究生,去年在这实习过,同时我也是产妇陆琦的朋友,想问一下,现在大人宝宝分别什么情况?”
陆琦婆婆不依不挠,她的眼里全是质疑,她冲着胡李晶叫喊:“就是你给我们找来的医生,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不是说让我们不要放弃么,不是说很有希望么?我信了你们,你们就给我这样一个结果?”
周医生认识胡李晶,对她有印象,说道:“产妇无大碍,可以推回病房休息,目前没有并发症,前三天观察很重要。但是早产儿发生窒息,我们现在需要固尔苏,一针要七千块。”
陆琦的丈夫终于开口询问:“是不是这一针打了后续就没有其他问题?”
胡李晶站在中间,尽力抚平陆琦婆婆的情绪,“阿姨,你先别激动,这个情况目前谁都无法保证,轻度的话一针够了,只要胎儿呼吸转好,但是中度或者重度的话可能需要两到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