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名叫短命囡,我从小就是被这么叫大的。”陈耀在年会上喝醉的那晚,她说自己从小就被叫短命囡。
“许辉,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父母和父母之间也是不一样的,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也是不一样的,我接受这些不一样。事实上,除了接受,我没有其他办法。社会发展到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一样的话,那是另一个文明高度,不是简单几代人努力就能达到的。”陈耀在初中毕业的时候没有选择另一所高中,她说父母对自己的小孩和对别人的小孩是不一样的,她除了接受,没有办法。原来不是她不愿意去其他高中,是她没有选择,她当时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我怎么没懂。
“许辉,如果把你们放在我的环境里,你们不该对我有所指责。事实上,我做得足够好,我对的起我自己,我为我自己负责了,至于别人对不对得起我,全凭良心,我怎么可以要求别人的良心呢?”陈耀在寺庙的红墙转角处说她不能要求别人的良心,但是她对得起自己,她做的足够好,为什么当时自己一走了之,不能停下来再和她聊一聊。
“可你并不知道,踩缝纫机是我最讨厌的手艺。”陈耀说她最不喜欢踩缝纫机,她是踩了多久的缝纫机才会如此不喜欢啊。
“可我出生在很遥远的地方,坐火车要好几天。”陈耀说她出生在很远的地方,她本不属于新渔镇。
“我以后一定会去远方的。”陈耀说她以后一定会离开新渔镇。
陈耀说她幸运的时候很少。
陈耀说……
一幕幕画面在许辉的脑海里浮现,原来过去这么多年有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说明陈耀过得很不好,她还藏了多少心事?许辉拽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不能去好的学校,没有生活费,接听电话都不自由,在那样一个家庭里被虐待成长,简直荒谬,如果收养不能善养,那么为什么要把一个女孩带到自己的家庭里?许辉心乱如麻,车流逐渐涌动,他的心砰砰狂跳,是自己太迟钝太麻木,陈耀擅长捉迷藏,她是露出海面的那一点冰山,而我却以为看到了全部。许辉终于明白陈耀在戏剧表演时的生命力从何而来,那是来自被长久压抑的环境禁锢终于得以短暂释放的陈耀,那才是原本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陈耀,陈耀,许辉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他将母子送回公寓楼下,直接把车开到了工业园区。窗外开始下雨,时间是晚上七点,他拨打了陈耀的电话,开口:“陈耀,你在哪?”
陈耀难得今天准点下班,她刚吹干头发,回答:“我在宿舍。”
许辉将车从公司正门开到了宿舍的路边,“我在你宿舍楼下?”
“现在?”陈耀惊讶,“那我下去。”
“你别下楼,外面下雨,到阳台上来,开一下手机闪光灯,让我看到你。”
陈耀依言来到了阳台,外面果然淅淅沥沥下着雨,她俯瞰宿舍楼外,依稀停着几辆车,路灯还算温馨,她问:“许辉,你在哪里啊?”陈耀将手机闪光灯点亮,像海浪一样晃了晃,“有看到我?”
许辉抬头看着阳台上那点微光,从驾驶室下来,“我看到了,陈耀,你看到我了么?”
陈耀眯着眼睛总算是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她有了主意,说:“许辉,你蹦一下。”
许辉真的原地蹦跳了一下。
陈耀笑得肆意,认真地说道:“好的,看到你了。到我这干嘛?”
“我想看看你。”许辉说的温柔。
“那我下去?”
“别下来,你会淋湿的。我看阳台上的你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么?”陈耀觉得蹊跷。
“没什么事,只是很想你。”许辉看着阳台上那个闪光点,他过去错过太多,哪怕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也好,哪怕能够寻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
许辉的深情来的直白,陈耀有点招架不住,她极力投注在许辉身上的视线终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辨不清五官和表情。
“陈耀,我会对你好,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