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五毛钱,我没给钱。”
林秀珍女士诧异,问:“你干嘛不给钱?”
林家栋饭后查阅手机,许辉在他手机里装了一个程序,他可以实时观测到商场家电出库产品和销售额,生意中规中矩,维持的还行,但是不够井喷,估计和那边下雨有关系,他头也没抬,答:“别人付过钱了。”
“谁付的啊?”
“我去买年糕,卖的人说这袋年糕上一个顾客付过了,估计东西太多忘了拿,放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取,他让我直接拿走就行,不用付钱。”
林秀珍女士突然变得激动,声音略高,反问:“这怎么能行呢?那是上一个客户付的,不是我们付的,我们怎么可以拿别人付过钱的年糕了。再说,这是谢年用的,谢年用的东西我们还不付钱,这可不行。你在哪买的?”
林家栋放下手机,他的太太为人最大的本质就是诚实守信,这也是为什么早些年周边的人生意早早惨淡收场而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意却可以立下根基的原因。不过此次年糕的事,两块五毛钱,小贩这么一说,他就这么一拿,倒没太放在心上,不过他也不能违背太太的心意,这与她向来的原则相悖。林家栋回忆道:“菜场南边小路进去转角那家,许辉,你一会把两块五毛钱送过去。”
“好的,陈耀你和我一起去,刚好送你回去。”
“成。”陈耀答了一句。
饭后,许辉准备了些水果,夫妻二人上楼午休一会,下午还要带老爷子去医院一趟。
许辉在厨房洗碗善后,陈耀坐在干净的餐桌边,她的脸色看不出有何不同,不过她的内心却有如雷霆万钧。刚才这微不足道的关于两块五的年糕在她的心里砸下了一块巨石,像雪球从上坡滑下,越滚越大,她的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陈耀所处的家庭环境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导。她突然觉得她和许辉是多么不合适,他的父母连两块五毛钱都不愿意占了别人的便宜,都要给人家送回去,区区两块五毛钱尚且如此,道德信用是他们何其看中的本质,又是他们坚守多年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啊!
而陈耀呢?她从小的环境里,她看着徐莲花偷小贩的保暖内衣给自己的老公和儿子,看着她为了占的一块钱的便宜用游戏币糊弄许辉,当时他还是个孩子,只有七八岁啊。这件事也许许辉早已忘了,可是陈耀忘不了,这时刻提醒她两个人的相识之初是卑劣,戏弄,滑头和耍赖。她看着陈勇把陈家村认识的不认识的屋子偷窃了个遍,看着近一年半他们母子两人蠢态百出的找各种理由从自己身上捞钱,黄金,红包,家具,手机,平板,连狗也要……她看着陈华生对所有这一切明明知道却始终保持沉默,沉默,沉默。
陈耀被上了生动的一课,只是两块五毛钱,就算两块五毛钱,许辉的父母都不愿意占便宜,不愿意把自己没有花钱买单的东西带回家里。人和人的道德水准怎么可以有如此高低之差。家庭与家庭的风气怎么可以有如此天壤之别。一朵花,一棵树,放在黑暗里,放在阳光下,怎么可以长出一样的叶子结出一样的果。在这样极端截然不同的环境中成长的两个人真的合适么?更可怕的是,陈耀不仅有这样的父母,还有一对这样的哥嫂,徐莲花负责殴打压榨索取伪装,陈华生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享受现成的“贡品”,儿子儿媳是徐莲花和陈华生的复制粘贴,陈勇负责索取控制施压,他老婆负责躲在背后享受既得利益,一模一样啊一模一样。
陈耀坐在许辉家的厨房,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陈耀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这样不同的两家父母要坐在一起见面商量婚事,陈勇势必会把老婆孩子带过来说着把关其实以孩子为理由拿第一次的见面礼红包,如果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们会带着两个小孩前来这样可以要两个红包,他们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们还会说按礼节他们应该收到多少。陈耀觉得痛苦,这样不同秉性的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商量婚事,她简直无地自容,百般羞愧,那个画面,她不敢想,不敢细想,不敢深想,一想脑袋就要爆炸。
此刻,陈耀的手机响起,一条短信提示音,陈勇发的,他让陈耀拿出几百块出来,他说亲戚葬礼前几天需要请尼姑念经,这个费用她要承担一半,又说死亡赔偿金还没谈拢,对方找了关系周旋,棺材还要放几天,先不入葬……
陈耀觉得无力,无力。
有的人不愿意占两块五毛钱的便宜,有的人怕是得了二十五万也会嫌少。
她和许辉真的有以后么?
如果以后真的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