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的意识诞生至今,300年的时间,从未见过一个干净纯粹的灵魂。
它发现,人类的魂要么就是灰溜溜的,要么就是会越变越黑,像无底洞的深渊黑洞。
直到13年前,最后的收藏家忍不住家破人亡的苦楚,将画作挂在画展展台上售卖。
本来画作的眼前是温暖的射灯,它的灵体漂浮在半空,在展厅里游荡。
周围的人类都裹挟着一层尘土的灰烬。
本来的它已经厌倦了人类。
而此时,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像明亮的白色炽光灯泡,从他面前一晃而过。
好亮!
这个人的灵魂干净的没有一丝糟粕。
画作第一次感觉到舒服。
就算不被触碰,只是围绕在他身边,都有一种精神海被干净清冽的泉水抚摸的松弛感。
好喜欢……
我好喜欢这个人类!
我好想一直呆在他身边!
画作想了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将自己喜欢的人类绑在身边?
他想到了自己脉轮石的能力,这是一种能让生物情感放大的能力。
稚嫩的安余闻那时整个人都呆呆的,对外界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被妈妈牵着手在画展里慢悠悠的挪动脚步,像个被妈妈牵着手慢悠悠挪动脚步的呆滞人偶。
安余闻的视线在每张艺术品上停留不到一秒。
但画作想着,一秒也够了。
小鸭子似的安余闻踩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前进。
妈妈俯下身子温柔问他:“闻闻,能告诉妈妈这是什么颜色吗?”
忽然之间,漂亮的男孩,脚底就像是被黏土死死粘住。
安余闻此刻眼中的世界绚烂夺目,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居然在加速。
也许是心率过快,他的脸颊情不自禁地红润起来。
安余闻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灰蒙蒙的瞳孔映射出琥珀的色彩,眼里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
“暖……很暖……”安余闻断断续续说自己的感受,嘴角忍不住有了点弧度。
这是安余闻的母亲,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次见安余闻有了些许正常孩子的表情。
这分明是喜欢这幅画呀!
妈妈欣喜望外搂住骨头还薄弱的孩子询问:“闻闻喜欢吗?”
安余闻呆呆的:“喜欢……是,什么?”
妈妈很耐心解释:“喜欢一样东西,你会想把它带回家,让它一直一直陪着你,所以,闻闻告诉妈妈,你现在有喜欢的感觉吗?”
虽然这句话妈妈在不同的事物上问过很多次,但这是安余闻好像第一次懂了什么是“喜欢”。
妈妈给了安余闻一些思考时间,但小小的安余闻不知道做出反应。
只是呆愣的站在原地,妈妈问他要不要走,要不要去吃午饭,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画作里的男人,五官丰神俊朗,目光温和散发暖意。
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解释这件事,他说不出话。
妈妈最后没办法,只是又耐心问了一次:“闻闻是不是很喜欢?要不要带它回家?”
安余闻睫毛扑闪,听见了自己嘴里含糊说:“妈妈,喜欢,想……”
而后[画作]就这么被安余闻带回家,强势地像登堂入室的男人,挂在了卧室的墙面正中心。
那时安余闻小4岁的弟弟安棉,看到这幅画第一反应是诡异,甚至不喜欢去哥哥的房间里。
后来[画作]在时间的推移下发现,一旦它收回了一丝脉轮石的能量。
安余闻的目光就不会为它停留,瞬间像对它失去了所有兴致,连个气息都不会留。
这种强烈的失落感,让它患得患失,它想得到安余闻的全部视线。
不停的操控脉轮石的力量,让安余闻对他无法自拔。
时间久了,安余闻也逐渐融入到了社会,能够正常的交流说话。
18岁的安余闻考上了一所很好的综合类一本,安余闻要去学习,要去画作业,还要准备未来的工作……
停留在画作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于是在安余闻22岁那年,画作终于耐不住这种触摸不到的痛苦。
它的耳边传来了一个魔鬼的低语——
【你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吗?以人类躯体的形态相见。】
当时已经被患得患失的情感蒙蔽双眼的傻画,和管理员画下了签压。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
安余闻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安顾纯粹是个因为恋爱脑被坏人糊弄的傻逼啊!
安余闻难以置信开口问:“所以说一切都要怪我要赶期末作业,没有和你聊天?!”
安顾目光漂移:“不是的主人……我不可能怪你啊……”
这故事一套讲下来,安余闻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个感情比较薄弱的人。
一直以来,他的情绪都是由安顾牵拉起来。
很多时候他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没有对世界怀恨在心,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多亏了安顾。
因为安顾似乎真的很想保住他干净的灵魂,把他引导成一个很好的人类。
只是……安余闻有点无语了。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安顾这个傻der,是因为怀疑自己没有人类的躯体,所以得不到主人的爱!
于是和狗屎管理员签了协议,把他们几个拉进这个该死的危险灵异学院里!
得亏唐简一他们不在,但凡听到细枝末节不得打起来。
安顾支支吾吾:“这是我的黑历史,所以管理员没有列入违规范畴,但我一直以来不好意思说,我怕说了你会恨我。”
[画作]明明对着其他人类那么肆无忌惮的报复他们的恶意。
但是却在自己认可的主人面前那么自卑,那么恐慌。
每次都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主人一定还对它心存爱意。
可是当安余闻获得灵视后收回了所有的优待,它才明白自己一开始就做错了。
抱着忠诚的决心,安顾伸出宽大的手掌,想要勾住主人温暖的身躯。
它好怕安余闻不要它了。
只有在安余闻面前,它才感觉到精神海是舒服的。
安顾愿意为了安余闻做所有事,即使有可能让它短暂离开,它也愿意。
“管理员相关的事,说了会违规。但以后只要你想,我宁愿违规也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它越发激动。
“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丢掉我。”带着熟悉的哭腔,让安余闻不知是真哭假哭。
但安顾想,如果能在这片忠诚之后,安余闻会施舍更多的目光,更多的接触。
那么,它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