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的腥甜在舌尖炸开时,易安以为自己是被雷劈中了。
上一秒,她还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赶论文,窗外是2024年盛夏的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电脑屏幕突然蓝屏,伴随着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她伸手去碰主机,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壳,剧痛就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再睁眼,世界变成了一锅混沌的烂泥。
冷,是最先钻透骨髓的知觉。不是空调房里的凉爽,是带着湿气的、能拧出水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雨还在下,不是城市里规整的雨幕,是带着野劲的斜风暴雨,砸在头顶的破瓦片上,漏下的水珠顺着她额角滑落,混着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
“嘶……”她想抬手抹脸,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一动就牵扯着后背的剧痛,像是被钝器狠狠敲过。
这不是她的宿舍。
视线好不容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黑黢黢的梁木,蛛网结得像窗帘,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地,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易安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脑袋里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杏花村、易安、十六岁、爹娘早亡,跟着叔婶过活,手脚不干净,偷了知青点的粮票被抓包,被叔婶连推带搡赶出门,骂她是“丧门星”“白眼狼”,最后被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扔石头,一路跌跌撞撞躲进了村西头这间废弃的土地庙……
“我穿书了?”易安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个名字,这个村子,这段经历,分明是她前几天摸鱼看的那本年代文《七零娇宠知青》里的炮灰!书里的易安,坏得毫无逻辑,偷鸡摸狗,尤其嫉妒城里来的知青女主,几次三番使坏,最后因为想推女主下水反被淹死在河里,成了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催化剂。
而她,一个21世纪的历史系大学生,居然穿成了这个活不过三章的短命鬼?
“真是活见鬼了。”易安低骂一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原主这境遇实在太惨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薄得像纸,湿冷的雨水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牙齿打颤。肚子里空空如也,胃壁痉挛着发出抗议,她摸了摸口袋,除了一把能硌死人的碎石头,只有一个被雨水泡过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打火机——这是她穿越前揣在牛仔裤口袋里的、刚刚充满气的高端时尚单品,大概是唯一跟着她过来的现代物件。
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风从庙门的破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稻草,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极了恐怖片里的背景音。易安缩了缩脖子,正想往墙角挪挪,离风口远一点,却听见庙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
是……泥土滚动的声音?夹杂着隐约的、压抑的痛呼?
易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努力回想书的内容,确定了这是一本现代的言情小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在里面才稍稍放宽了心。
她记得书里的情节,女主薛筱诺貌似就是在一个暴雨夜,因为避雨走错了路,被山上冲刷下来的泥石流困在了土地庙后面的低洼处,差点丧命,最后被赶来的男主林建军救起,两人因此结缘,拉开了后续剧情的序幕。
难道……是这场暴雨吗?
她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后背的疼,连滚带爬地冲到庙门口想要确认是谁在破庙外呼痛。
破庙建在半山腰,门外就是一片斜坡,雨水把泥土泡得松软,此刻正有稀稀拉拉的泥块顺着坡往下滑,而在斜坡下方那片被冲刷得狼藉的灌木丛里,似乎有一抹蓝色的布料被埋了半截。
“救命……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却精准地扎进易安的耳朵里。
真的是有人在呼救!是薛筱诺?是女主?真的会这么巧吗?刚穿来就遇到书里的重要人物?
易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本就湿透的衣服,脚下的泥地湿滑难行,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越靠近那片灌木丛,泥土滚动的声音越清晰,她甚至能看到一股浑浊的泥水正顺着地势往那边汇集,再晚一点,人可能就真被埋了!
“薛筱诺?是你吗?能听到吗?”易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是我!我是薛……这里……救……”回应她的是更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痛苦的喘息。
真的是女主啊!不过,男主呢?男主怎么不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