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着的神经松下来,压抑多日的心渐渐动容,嚼东西的动作快了许多。
在一旁看戏的梁知言贴心解围道:“浑身上下。”
良久,沈清许轻轻说道:“回家吧。”
语气罕见友好,但里面的强硬不容拒绝,顾亦森半低眼帘看着地面,最后忍无可忍道:“回家回家回家。”
他蹭地站起来,眼眶因为委屈温热,暖意延到鼻尖,他忍住用着怒气掩饰,恶狠狠大喊道:“回什么家!我从来都没有家!”
顾亦森突如其来的情绪,方舒禾提前预料到他要跑,用手肘碰了碰梁知言。
梁知言心领神会,将没吃完的三明治收好放下,起身将他抓住。
“放开我!”这一声喊出来,顾亦森的情绪彻底收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掉。
梁知言将他强硬按坐在自己和方舒禾中间,用手扣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跑。
手上的三明治被握得微微变形,沈清许没去看他,只是淡淡问道:“他对你不好吗?”
“我不要你管!”
方舒禾听着双方的无效对话,选择舍身站了出来,“那肯定不好啊,你瞒我瞒,把自以为是的好做成挡箭牌,挡箭牌长刺扎手了知不知道?”
一直保持安静的乔寻暖此时开口,“清许,你要不要和他好好谈谈?”
沈清许缄默,他的顾虑很多,同时这里不合适。
气氛僵持着,一个哭一个不说话。
都不说?那么她方舒禾来说。
她对着顾亦森的耳朵,提高音量将自己的话灌进他的耳朵,“没错,他就是不喜欢你,你记忆里面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现在你可以走掉,以任何一种形式。”
沈清许平静的眸子涌出丝丝愤怒,“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方舒禾故意跟他对着干,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我没有。”
“那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能怪我?”
她的反问像是把沈清许冻住,连带着呼吸都停顿。
“真相是不好,但你裹上层带着玻璃渣子的糖衣,让他吞下去的时候就不痛吗?”
“还有你,别哭了。”方舒禾没好气地瞥了眼坐着的顾亦森,“天天揍他,眼睛拿来当摆设,他脸上那么明显的巴掌印,看不出来是谁打的么?”
“他比你好过多少?想想那天的事情,能不能动点脑子?能不能好好说话?”
“够了!”
沈清许突如其来的呵斥,将在场的声音全部镇压下去。
“行,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吧。”方舒禾给梁知言递了个眼神,梁知言放手跟上她。
瞧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乔寻暖将东西塞到他手上,随后说道:“你们好好聊,别动手。”
场上只剩下两人,沈清许看着眼手里那小包纸巾,犹豫几秒后坐在顾亦森的身边,递过去,“擦吧。”
顾亦森扭过身避开他的手,“我不要!”
沈清许不予理会,直接将纸巾塞进他手里。
“对不起,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听着沈清许的道歉,顾亦森脑袋里想起那天落在他脸上的巴掌,被尘封的记忆涌出,最终停留在他幼时护着自己的那幕。
顾亦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记这些东西,想到之前挥出去的拳头,他不好意思地问道:“疼吗?”
听着顾亦森变相的道歉,沈清许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故意道:“哪个?”
顾亦森怀疑他是故意的,瞪眼瞥他,随后视线转移闷声道:“都有!”
沈清许语气轻快道:“还好。”
“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出口,顾亦森这么些天埋在心底的不安与后悔,连带着脆弱一同暴露。
“你是我弟弟。”沈清许言外之意,不需要他道歉。
顾亦森心情突然大好,傲娇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当大的那个。”
他和沈清许是双胞胎,听说沈清许就比他大五分钟,但是因为是异卵长相上不太像,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
沈清许思索片刻,又问道:“他对你不好吗?”
顾亦森幼时眉眼像极了那个男人,母亲不喜欢他,没有给他起名字,自己只能叫他弟弟。
等到他大了些,样子也越来越像那个男人,母亲会在状态不好时打骂他,不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沈清许也因此失去叫顾亦森弟弟的权力。
所以当初抚养权大战,顾亦森跟着那个男人,自己和母亲生活,才是最优解。
“有钱,饿不死。”顾亦森忽然转头看向巷口,眼眶泛起酸涩。
以前他只用挨一个人的打,到了顾家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连私生子都能踩到自己的头上,自己还不能还手,做错事永远只罚他。
每次挨打,父亲总是会说,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沈清许。
所有人都在夸沈清许,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真得很讨厌沈清许。
沈清许注意到他的委屈,却不知怎么开导,只能把话题岔开,“你小时候就很爱哭。”
“哭怎么了?我就哭!”顾亦森说完后想到沈母,踌躇道:“我以为……你也过得很好。”
沈清许眼帘半遮,手指在无意识摩挲那包纸,“她只是生病了,不是不爱你。”
“我知道是我长得像他,她才不喜欢我的。”
顾亦森的语气很坦然,他以前不明白,长大才知道根源是那个花心到病态的父亲,“讨厌的人天天在自己的面前晃,很难不生气。”
“但是我以为你会好过一点,没想到我们差不多。”
“长大就好了。”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似是虚无缥缈,顾亦森怀疑地看向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沈清许望向不远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巷内逐渐变得和谐,巷外三人却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梁知言处在中间异常难受,他悄悄朝方舒禾挪去,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她闭目养神道:“等他出来。”
此时乔寻暖平静地插进他们的聊天中,“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方舒禾睁开眼,“不会乱说,放心吧。”
她看到乔寻暖手上拎着药店的袋子,加之沈清许身上闻股淡淡的药味,便知晓是他们误会了。
乔寻暖不紧不慢看向她,“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为什么你会经常去帮个陌生人,还像是提前预料到那样。”
审视的目光越过梁知言,他心里忐忑转头寻找方舒禾,却被她睨了回去。
方舒禾脸色未变,寻常聊天般问道:“那我也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