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想怎样?”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和被戳穿伪装的惊怒。
沈望舒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第一,恢复我母亲正室夫人应有的一切待遇。用度、人手、药材,比照京城一品诰命夫人的标准,只许多,不许少。我会亲自派人核对。”
“第二,我的婚事,不劳父亲费心。从今日起,我沈望舒的终身,由我自己做主。你若再敢暗中放消息、或是应承任何一家婚事,后果自负。”
“用我暂时的‘不安于室’和您即将崩塌的‘清贵名声’以及仕途前程相比,”沈望舒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父亲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此时书房里死一般的死寂,只能听到沈修瑾粗壮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儿,仿佛今日才是真正认识他。
良久,沈修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终究不是沈望舒的对手。
沈望舒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书房门,从容地走了出去,留下沈修瑾一人在满室灯火下,面对着他摇摇欲坠的完美世界。
......
此事告一段落,沈望舒扑倒在柔软舒爽的大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脱啦!!”
芍药脸上却没有丝毫愉悦,上前开口道:“小姐,宫里递了请帖,点名道姓地让您去赴宴。”
“啊?!”沈望舒从床上弹起来,夺过请帖快速扫了一遍。
太后邀京城世家贵族子弟和小姐,赴宫中共赏牡丹花。
明眼人都知道,太后是为了睿王殿下的婚事才办这次牡丹宴。原本谢景钰过束发之年不过两年,不用如此着急婚配。
可毕竟活不过三十五岁,人生该走的流程给赶紧提上日程才是。可又有谁愿意嫁给一个病秧子,短命鬼,只能太后采取强制措施才行了。
总结一句:太后为了一瓶醋包了顿饺子。
沈望舒左右想不通:“为什么我也要去啊,人不够,我去凑数的嘛?再说了,怎么还请了世家‘子弟’啊?!”
芍药严肃猜测道:“可能......抓不住睿王殿下口味,就各式各样的都来一套?”
“......”沈望舒想起谢景钰那副虚弱可人的样子,安慰自己道:“也不无可能。”反正凑数的,静静待在旁边就好了。
.......
翌日,沈望舒刻意拖到最后一刻才动身前往皇宫。抵达宫门时,四下已空无一人,正合她心意。
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她刚一转身,便见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驶来。只一眼,沈望舒便认出了那是谁的车驾,正欲快步避开,身后却传来陆川洪亮得几乎震耳的喊声: “沈小姐!!,可真巧啊!”
沈望舒只得无奈一笑,转身迎向定国公,客气地寒暄道:“定国公的伤势可好些了?”
“我......”慕辞刚要开口,却被陆川抢过了话头。
“多亏沈小姐的药膏!主公抹了没两日就又生龙活虎了!”陆川笑得没心没肺,浑然不觉自己打断了主子的话。因着慕辞态度的转变,原本对沈望舒深恶痛绝的陆川,此刻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陆川,你去安置马车。”慕辞吩咐道,语气平淡,“陆浊随我入宫即可。”
“宫门不是有专人安置车驾吗,主公为何偏要我去?”陆川颇觉委屈地嘟囔。
一旁的陆浊一针见血:“因为你话多。”
沈望舒在一旁忍不住抿唇莞尔,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正经严肃模样的陆氏兄弟,私下里竟有这般反差。
两人并肩步入宫门,周遭的窃窃私语自是少不了。但慕辞恶名在外,竟无一人敢抬眼正视他们,纷纷避之不及。
“你可知睿王为何会在乱葬岗?”慕辞忽然问道。
“他并未告知我缘由。”沈望舒如实相告,觉得并无隐瞒的必要。
慕辞继而追问:“那你可曾察觉他有何异常?”
看他神情颇为凝重,沈望舒几乎以为他与睿王殿下交情匪浅。
“他......是有些异常。”沈望舒回想道:“我初见他时,他脉搏虚弱,已然濒死之状,可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慢慢地恢复过来。”
沈望舒以为这是谢景钰不同于常人的特殊体质,毕竟是活不过三十五岁,有些不同也是常见的,她所疑惑的,是太后的态度。
慕辞神色一变,却很快转为平静。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沈望舒注意到他的表情,询问道。
“无事,走吧。”慕辞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不顾身后的沈望舒追不追得上。
“他又抽什么风啊?”沈望舒吐槽道。
随后两人来到慈宁宫,出于对慕辞的恐惧,本来早有人想着要好好教训一番沈望舒,此刻也退了下去。
“沈姑娘!”一声清亮的少年音传来,谢景钰缓缓走了过来。
已过阳春四月,谢景钰还是披着件薄薄的披风,脸色雪白。看着他沈望舒莫名觉得很冷。
第一想法就是,要是日日看着他,岂不是屋里都不用放冰鉴了。
“不知殿下的身体可好些了?”沈望舒日常寒暄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沈姑娘关心。”
慕辞正好成了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