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狭小逼仄的柴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沈望舒压抑不住的、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弥漫。
“怎么?定国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沈望舒先一步打破寂静,疼痛使得她冷汗涔涔,但眼神毫不示弱。
“送你上路没想过,但看你笑话是真的。”慕辞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呵......”沈望舒冷笑一声:“那定国公还真是闲得很。”
慕辞看她这副倔强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大不了直接打晕带走。
“时间不多,不与你贫嘴了。”慕辞说:“我可以救你出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就是......”
“我答应你。”还没等慕辞说完,沈望舒直接爽快地答应了。
沈望舒害怕连累接头的兄弟受牵连,眼下他来救自己,就算东窗事发还能拉上慕辞,一举两得。
“这......就答应了。”慕辞有些诧异,还以为以她宁死不屈的性子还有多费口舌。
“不然呢,不答应你只有死路一条,我想开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望舒已经锁定仇家,但若是如此草草死了,她没有脸面去面对自己含冤而死的父母。
所以,自己决不能死。
见慕辞未有动作,沈望舒紧接着解释:“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怀疑我?”
慕辞见她坚决的目光,看来之前还真是误会了她,莫名地不敢看她,心有内疚。
不只是错怪她,还有挖坟,摔玉佩这个事情。
“陆川。”听到声音,陆川忙拿着一件金吾卫的衣服进门。
“换上。”慕辞冷漠地将衣服扔到沈望舒跟前。
沈望舒低头一看,他......这是要带着自己混出去。
惊疑不定之下,沈望舒迅速捡起衣服套上,可由于左臂的刀伤,速度不由地迟缓。粗布也已经被鲜血浸润,开始渗血。
“你受伤?”刚才沈望舒掩在黑暗里,除了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眨呀眨,什么都看不见。
“无妨。”
慕辞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费力地与衣物纠缠,动作迟缓,效率低下。
他眉头紧蹙,逐渐不耐烦,终于不再旁观,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声音带着明显地不耐烦:“磨蹭什么!等你穿好天都亮了!”
“我受伤了你看不见吗?”沈望舒委屈巴巴的反驳。
他不由分说地动手帮她穿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强行将袍子套上她的右臂,但在碰到她受伤的左臂时,那力道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尽量避免直接触碰伤口。
沈望舒完全没料到他会亲自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他摆布。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
她的眸子直愣愣地盯着他,慕辞手上的动作未停,系着腰带的手指灵活而有力,嘴上却冷冷地砸过来一句,像是解释,更像是在掩饰什么:“看什么?若非怕你拖累,谁管你死活。动作快些,别浪费时辰!”
他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又拿起一旁的金吾卫头盔,有些粗鲁地扣在她头上,压低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慕辞退后一步上下看了看,确保万无一失。
“走吧”
沈望舒压下心头的翻涌,拉低头盔,忍着痛,快步跟上了那道玄色的背影。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眼下,这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慕辞吩咐好手下人竭力抓捕刺客,随后带着刺客大摇大摆出了宫。
......
沈望舒跟着他回了定国公府,一进书房,慕辞便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不小的药箱。
“坐下,把衣服脱了。”他指着旁边的椅子命令道,语气十分自然。
沈望舒眼神一愣,,下意识护住左臂。让他包扎?上一次还恨不得当场杀了自己,现在这又在搞哪一出。
慕辞见她不动,眉头又蹙了起来,不耐烦之色更浓:“伤口不处理,是想废了这条胳膊,还是等着感染发热?我没那么多耐心。”
沈望舒不由地撇了一眼,心里暗骂道:早干嘛去了,上次砍自己的时候也没见他想到这些。
但他毕竟救了自己,并未表现出来。依言坐下,咬着牙,小心翼翼地褪去左臂衣袖,露出狰狞伤口。
慕辞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动作利落地给她包扎。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只是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
沈望舒目光复杂地盯着他那张臭脸出神。想起那恶人的嘴脸,心里复仇的火种燃得更旺了,满脑子都在想如何杀了仇人给家人报仇。
慕辞还以为沈望舒对她生了春心,开口掩饰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怕你要是死了,我就白冒险把你就出来了。”
“啊?”沈望舒思绪被打断,明显状况外。
很快,慕辞为沈望舒包扎好了伤口。
“你救我的代价是什么?”沈望舒直入主题。
“你既然已经知道事实,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人,若要达成目的,唯有联手。保险起见...”慕辞言辞一顿。
“保险起见,你嫁给我。这样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什么?”沈望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重复确认道:“我嫁予你......做妾?”
“我什么说让你做妾?”慕辞一脸莫名其妙。
“那你都跟长公主订亲了,我肯定是做妾啊。”沈望舒这下明白了,他救自己纯羞辱自己。
慕辞无语道:“我跟长公主已经退婚了,你不知道吗?”
“退婚?”
沈望舒有所不知,自从太后听说慕辞那晚凶残模样之后,恐害怕谢婉受伤害,便找了理由连夜找圣上拟了诏书退婚。
“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嫁给你啊?”沈望舒说:“你怕我背后捅你刀子,这等卑劣行径我不会做的。”
“你以为我愿你娶你吗?我是为了保住你。”
慕辞无奈解释道:“你难道发现不出沈修瑾是谢景珩麾下的吗?今日之事他必然会察觉...”
“如果谢景珩威逼沈修瑾,以他那软弱的性子,你以为他不会供出你的身份?”
沈望舒被慕辞点醒:“所以,只有让我嫁给你,沈府自然会与定国公府连在一起,沈修瑾为了活命,必然会倒戈。”
“不错,所以你嫁给我,百利而无一害。”
“好,我答应你。”沈望舒毫不犹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