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娘退下后，沈望舒独自坐在妆台前，久久未动。烛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那我呢？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望舒的声音微弱，包含着无尽的失落。

映在镜中的面容是这般陌生，又有几分苏念的模样。

窗外夜色渐浓，将国公府重重包裹。而沈望舒心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却又在更深的地方，凝结成新的、沉重的疑团。了解过去，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而未来，似乎正隐藏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之中。

......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她立刻转头，看着慕辞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意走了进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怎么样了？”

慕辞解下披风随手搭在屏风上，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确认死透了，绝对不可能再站起来。”

沈望舒一愣，随即有些无语地蹙眉：“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陆临州就这么死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问出他这几年藏身何处、为何冒险回京，背后是否有人指使......线索岂不是全断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愧疚，“都怪我，没看住郑缨，让她......”

“他早就招了。” 慕辞打断了她的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不屑，“软骨头的家伙，没挨几下就吐了个干净。”

沈望舒愕然：“招了？招了什么？”

“他投靠了敌国，奉命探查茶马司与西域间的贸易往来。”

“又是茶马司？！”

“茶马交易于军政本就息息相关，那么多人盯着也不意外。”慕辞解释道，这也是皇帝安排姜昭愿入茶马司的原因。

自己人盯着，放心些。

“就没了吗？”沈望舒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该吐的他已经吐了。留着他，不过是为了稳住郑缨。” 慕辞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如今他死了......也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了。”慕辞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

“睡吧。”慕辞遥望着月光皎洁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沈望舒察觉到他话音里的落寞，便不再多问。

烛火已熄，月光却更显澄澈，穿过薄纱窗棂漫进室内，一地清辉流淌，反倒映得屋里明润几分。

沈望舒隔着那层透如烟霭的纱帘望去，只见慕辞的背影静卧在榻上，周身浸在溶溶月色里，仿佛被那光浇筑成形，动弹不得。

“慕辞，你睡了吗？”她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

“嗯？”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闷闷的，像是从枕间逸出。

沈望舒静了静，话语在唇边迂回片刻，才低低道出：“在你心里，沈望舒......是个怎样的人？”

她本不愿深究那人在他心中的模样，平日也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只是如今郑缨身份难辨，但凡与她亲近之人，确实该细细探问才是。

......

“睡觉。”慕辞的回答毫不意外，简短得不留一丝余地。

沈望舒不再多言。也罢，她已寻得验证郑缨真伪之法，其余种种，暂且不必纠缠。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薄雾笼罩着城郊长亭。秋日的晨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

沈望舒一身素净的月白披风，独自立在凉亭中，望着官道延伸的方向。不多时，一行车马逶迤而来，队伍简素，护卫不多，且神情冷肃，一看便知是宫中派来“护送”兼监视的人。

队伍在亭外停下。最前方的马车帘掀起，睿王谢景钰裹着一件厚重的玄狐披风，缓缓走了下来。他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晨风一吹，便忍不住掩唇低咳了几声，随即下意识地将披风又拢紧了些。

“哟，真是难得。定国公夫人竟亲自来送本王？这份‘情谊’，本王可要铭记于心了。”谢景钰抬眼，声音因咳嗽而显得沙哑。

沈望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近，：“殿下远行，自然要来送一送。毕竟，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谢景钰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喘匀了气息，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送行？本王看，夫人是专程来看本王落魄模样的吧？”

“殿下说笑了。” 沈望舒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是来提醒殿下，一定要好好休养罢了。”

“麓洲湿气重，于调养身子怕是无益...”沈望舒意味深长扫了谢景钰一眼：“以你这身子，怕活不了多久，可要撑住了。”

沈望舒言语毫不避讳，时刻提醒他，连活着都是奢望，何必将精力放在那些阴谋诡计上。

谢景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当然听懂了她的反击。

良久，谢景钰才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扬得僵硬：“夫人好意，本王心领了。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留步......”沈望舒叫住谢景钰，毕竟还有件事情没有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