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渊宗门下弟子不多，但一夜间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竟似从未存在，本就不符合常理。当日发生的事，除了凶手和活口，无人知晓，若无活口，罪魁祸首也不言语，那这件事便会如沉入荷花池底的宗师一般，死无对证。”刘峰平静地说出了关键的信息，紧接着，更是透露了另一个秘密：

“若仍有尚存弟子呢？”

闻言，林唯昭心中暗道：“难道他也知道冯显康原是玉渊宗人？这种事若非方笑古提及，哪怕是桃湖山庄的情报似乎都无从得知——”

蓦地，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林羽然一直将冯显康视作杀妻仇人，既然是敌人，作为庄主的他怎会不将他查个底朝天？若查了，怎会不知道冯显康便是玉渊宗门人？既然知道，又为何未将这最基本的信息透露于我？”

“林羽然一直以替母报仇为由监督自己修习雨落九州，这份不得不背负的复仇让自己无法正视问题。即便当年的自己再三询问娘亲死亡的细节，林羽然也绝口不提。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同仇敌忾替母报仇的孝子，而非为求真相出口质疑的逆子。”

“活着的是谁。”将话吐出口，林唯昭眉头紧锁，胸口压抑着一份闷气，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已经分不清是千针散的毒性，还是自己的心情了。

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她犯下了滔天的罪过，他更愿相信，罪魁祸首只有林羽然，但这份相信的力度也随着时间渐渐变弱了。

林唯昭骗得了任何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他对娘亲的模糊，早已不止是面容，惦念的那点回忆似乎也已真假不明……

“人已经死了，这不过是临死相告的真相。”刘峰眉眼冷峻，沉声道，“你也可以反驳我，因为我所言确是死无对证。”

“死了……”林唯昭喃喃自语，他不知刘峰是有意隐瞒还是另有他人，当自己的情报与对方无法对应的时候，他只能沉默着继续思考：“若冯显康是玉渊宗门人，虎口脱险藏身于魔教，为何还要露面，是故意的吗？为何杀死我娘亲，莫不是为了报刘峰和方笑古提及的灭门之仇，夺经之恨？手中多出的玉佩又是何人所有？此中真相到底如何？”

见他不言，刘峰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你身边，有一牙尖嘴利的人，他叫什么。”

方笑古？

闻言，几乎是一瞬，林唯昭抬起头来，只是面上血色全无，他紧闭双目，微蹙着眉头，声明道：“他不是桃湖山庄之人，所有事也与他无关。”

“可他自称桃湖山庄之人，还突然出手，打断你我比武。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是有些渊源的我自然不可能认错，他用的是飞花摘叶手。那时我还纳闷，林羽然和林嫣然竟然不将玉渊宗的招式传给亲生儿子的你，却给了个庄内随从？毕竟我很确定，现在仍活着的弟子应该也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刘峰停顿须臾，一边观察着林唯昭面上的细微表情，一边思忖道，“但你如今，完全否定了这一情况，换言之，他的飞花摘叶手不是从你父母二人那习得，那他又是怎么会的？他是何许人也？那时还有其他活口？”

林唯昭心道：“刘峰还未确定方笑古的魔教身份，他不知方笑古的飞花摘叶手师从冯显康，说明他并不知晓冯显康曾是玉渊宗门人一事，便意味着当年玉渊宗逃出生天的不止一人，而被刘峰所知的是另一个人。

方笑古未提及娘亲，只言林羽然杀人夺经；而刘峰未提及冯显康，只言二人杀师灭门。刘峰与方笑古二人的言辞虽有不同，但各有侧重，又相互补充。”

见林唯昭神色不变却陷入沉思的模样，刘峰开口道：“看来你不打算透露他的真实身份，是为了保护他吗？”

“是。”林唯昭并未撒谎。

“但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同你说了。”

“我没答应与你交换信息。”

“嗯。”刘峰并不诧异，提起手中之剑，道，“既然他不是你桃湖山庄之人，又与魔教那二人关系匪浅，我且将他看成魔教中人，或许更合情理。眼下，他替你比武，必然会牵连到你，你更难摆脱与魔教的关联，即便如此，也不愿意透露吗。”

“是。”

“林羽然失踪三年，就不想他吗，或曾找过……”

“不想。”林唯昭蹙眉打断，冷声道，“而且他最好死了。”

“那还好他活着，我想知道玉渊宗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刘峰颔首。

“但你见了他，也不见得就能知道。”

“话是这么说——”

“你和他是不是约在了藏宝阁碰面。”似因千针散数日来都未发作，此次发作，痛感就比以往更甚，林唯昭心想，“这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一旦日子过得舒服了，便忘了许多麻烦。”

“嗯。”看了眼不远处的高塔，刘峰也不再隐瞒。

林唯昭失了周旋的心思，语气也近乎无礼：“不是要将清心经送回藏宝阁，论道大会快结束了，还耽误什么时间。”

闻言，刘峰诧异不已，道：“你愿意配合？”

疼痛可以将呼吸和意识一并抢夺，不知何时可能就会倒下，林唯昭摇晃着身形，抬脚迈步，心中暗道：“我只是要杀他。”

——擂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