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女声响起,冯翠河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到话中问题。
还能是为什么呢?一切都是冲着他来,自然是要将他这个罪人置之死地。
“若是只要冯先生死,封使君有一百种法子。”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再听高位上的女声继续说道:“可是这样一来,势必会给将来留下诸多隐患,就说冯县令首当其冲。我们封使君刚到豫州,年青又不通世事,身边最缺像冯县令此等人才,倘若就剩下一丝可用之机,封使君都不会放手。亲自来到沣县,确实是为了解决冯先生,但也实在不忍冯县令受此牵连。”
“呵呵,我已经把石溪给害了……”想到这里冯翠河便心头钝痛。
姜桐挑了挑眉,轻道:“先生心里,其实很想让冯县令活下去吧?”
这话应该时戳中冯翠河心窝窝里了,说得干脆兄弟俩一起死,那要真死了他又不愿意了。
“没有用的。石溪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我犯下数条人命,他绝不会苟活下去。”深知弟弟的脾性,这才是令冯翠河最最心痛的,因为无论怎么弥补他都改变不了冯石溪赴死的决心。
注定悲惨的结局,不给彼此留下弱点。
冯家要是只剩下这两兄弟,那真是拿他二人无计可施了。好在冯石溪娶妻生子,妻子和儿子刚刚是没了指望,那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姜桐嘴角慢慢勾勒出一道弧线,“听闻冯家有女,正是妙龄盛开之际,冯县令竟也狠得下心拉着女儿一起送死?”
冯翠河不以为意:“身为冯家之人,这也是她的命,命不好,那就死了吧,省得活着受罪。”说这话不是真的无情,冯翠河私心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结果。
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要想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别说还是罪臣之后,顶着冯氏的罪孽深重之名,仇家永远不会放过她!
生死不由人了,那才是真的绝望。
所以冯翠河不会为其而求情,而这点有意表现出来的冷漠无情,就是想着能死得痛快些。
可惜他这点小心思反而暴露了,下意识还有在乎之人。
很好,多有筹码就有得谈。
姜桐勾勾唇,贴心地送上:“这一点冯先生可以放心,你的死罪还不足以牵连至此,还有冯县令以死谢罪,怎么说,也要给忠臣留下一条血脉。冯湘死不了,不过活下来的确会遭些罪……”
说出名字的瞬间,可见冯翠河脸上惊怒浮现,这是让他放心吗?分明就是威胁!
如果这也算威胁,姜桐也挺乐意再吓吓这个老滑头,“当然,封使君和善待人,也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的。”
耳畔传来的是极其动听的少女莺莺。
冯翠河却吓得唇色煞白,余光一紧,青年站在他的右斜上方,一丈之内,可是那高挺又坚硬的背影仿佛瞬间就压在了他的眼前,当真是如撞大石,又冷又硬,一口血腥是狠狠地灌进鼻腔,呛得人缓不过气儿。
这个人,通体就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换而言之,就是沾谁谁死,谁沾谁死。
要说和善么?
冯翠河是想象不出来,但他可以想象得出,此人若是有意为难于谁,那对于另一方的结果必然是惨痛无比的。
想到这里,头顶便是一个冷颤传下。
他咳嗽两声,沉思道:“封使君既为姜老太公亲传,人品自当端正无疑。”
相信姜家的门风,断不会容忍卑鄙下作之辈。
姜桐不语,只见她嘴角挂起一丝不明笑意,眼角眉梢高高地挑起,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说得对。”
一道男声立定跳出,适时缓解了冯翠河紧迫的神经。
褚行一久违打了个哈哈,道:“封兄襟怀坦荡,别看他是面上冷漠无情,实然是性情中人,好过某些笑里藏刀之辈,断没有那么多的心眼算计。我想,这大概也是封兄能入得姜老太公青睐的原因吧,哈哈。”
自以为说得好话的褚行一,在他话落的同时却收到了封直和姜桐的嫌弃一撇。
前者是嫌他多言,后者是心虚地把自个代入到话里的“某些人”当中了。
姣好的外表下长着一颗略有扭曲的心脏,那是常年被病痛折磨以及渴望得到父母偏爱的至深阴暗。
姜桐是叛逆且凶猛的。
可是不堪重负的病体有时候甚至都不能承载多说一句话的力量,所以只能掩藏起来,掩藏在每个转身叹气的瞬间,掩藏在每个笑面之下,每个的背后,都是一把锋利而精悍的尖刀。
这和姜家端方温良的门风有些出入,是故听到褚行一那些话时,她也有些恼羞成怒的事实在里面。
抛开杂绪,姜桐垂眸落在冯翠河一脸转动的小心思上,“别的不说,就是看在冯县令往昔情面,这县府上下都不会让他父女二人出事。封使君承姜老太公仁善之心,眼皮子下见不得滥杀无辜血腥,有他亲自坐镇那些个歹人也不敢出来。可这些总不过是一时之计,若要长久,只怕终究不得安宁。”
说白了,就是别想好过。
女声清冷,冷得好像要断了他所有希望,让冯翠河再一次清醒认识到眼前之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娃。
这对男女,分明是那披着人皮的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