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青年冰冷之态,闵良之的心一下重重沉入谷底。
“不——”
不到最后决不放弃,闵良之着急说道,“你是这豫州府的使君,下辖之地出了这么大案子,理应作主负责,怎么能完全交给别人?”
头一次听到犯人如此急不可耐地教作官府如何行事,这般倒反天罡,惊得众人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这厮是眼瞎了吗?
这上座的青年除了一个使君名头外,周身气质流露血冷如冰,比那赵家军将看着都要瘆人,这哪一点是个好惹的?
“找死!”
就在众人幻想闵良之凄惨下场之时,果真如料想般。站在旁边的识秋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右手紧握短匕,飞快冲了过去。
惊险的一瞬间,一个高大身影挺身而出,推开原地呆傻的闵良之,阻止了这场血战发生。
赵循抓紧其臂膀,令其不得动弹,反手一挥便轻易地甩掉了识秋手中尖刀。
“县府公堂,封使君管好自己部下。”
且看上座这毫无动静的青年,赵循表情凝重,心里很是警惕此人。旁人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姜桐的慌张掩饰,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封直终于抬眼,依旧冷冽:“领教赵将军本事,怎么,这贼匪恶贯满盈且扰乱公堂,我杀了他又当何妨?”
以为会顾忌赵家面子,可封直一出口,傲慢之态度比之前番更甚。
存心挑衅?
也可能是赵循多想了,摇摇头道:“本将受命沣县之行,当是尊听明县令定夺,至于封使君要如何,我是管不着的。”
且观赵循眉眼豁达,潇潇然间,别是一番风度翩翩。
这倒越发显得封直不近人情了。
“明某只是小小县令,沣县以内必定以封使君为尊。”明玉舟转身一挥衣袖,颇为狡猾地打起了官腔。
再看瑟缩发颤的闵良之,有种被全天下抛弃的悲惨兮兮,可一细看,那扭曲的五官上面挂满了狠毒之色。
却听姜桐此时沉思道:“冯家清贫,冯县令为官数载,在这宦海一清如水,分文不取。若是论之家底,必当是比不过余化程敛之深厚,冯家常年靠其接济,而你长年伴其左右,为他敛财牟利,对两家状况应最清楚。”
“如果此行是为钱财所诱,那沣县所图其实远不如留在少阳来之深厚,你若恨极了余化程,那岂不正好,杀了他再取之干净,岂不两全?”
为利欲,余化程之富有远胜于冯家,为泄愤,冯家静在千里之外决没有余化程长年累月之唆使来得可恨。
如此,那这闵良之费力不讨好来到沣县作甚?
姜桐所疑,不无道理。赵循追随着她的思路,倒也赞同。但也有一点,那就是这群恶人本就毫无章法可言,尤其是闵良之,性情阴邪无常,对待人命犹如草芥,这少阳或是沣县,他想待便待,想来便来,想做便做了呗!
总而言下,仅凭这点赵循不以为重要。
当是少女不识人心之恶,不晓得这些刀口舔血的恶人多么诡诈不可信。
此想法,亦不是赵循一人有之,至少在场的赵家军同其所有。姜桐话落,却见无人开口,明玉舟低头不也知在想着什么。
气氛凝滞间,孙县丞声音从后面冒出,“少阳县往来复杂,人亦各有长短,余县令久居此地治理,怎么说也有一定能力,不叫这些贼匪偷袭得手。而我沣县民风淳朴,百姓单纯,冯县令名声在外又是极好之人,故而,这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来乱我沣县。”
“避害就利,人之本性,看此恶徒之奸诈,有过之而无不及。”姜桐歪头瞥了一眼地下心虚的身影,然后肯定地点了个头。
“嘿嘿,愚下拙见,为郡主分忧。”孙县丞颤巴巴从一行魁梧的赵家锐士中挤出,看到姜桐动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桐冲他微微一笑,“孙县丞言之在理。”
四下目光欣然而起,赵循和卫谦翎眼底宠溺隐现,对少女的一言一行,仿若喜爱如珍宝。
姜桐抬头看了一圈,借着机会,眼神来回掠过上座封直所在。
“此前我与封使君在李家庄,误入那贼窝,也算近距离接触过这群人。他们个个性恶彪悍,身手远比县府衙役要凶残至多,一般军士恐不能将其降服,这一点,当时在李家庄的与之交手的诸位勇士当了解。”
说来还是惭愧至深,整个县差点全军覆没,这之凶残,姜桐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亲历此事的孙县丞脸色唰地一红,“没错,幸得封使君相救啊……”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番恩情之重,光环之大笼罩在青年的身上,前番之埋怨倒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封直亦缓慢抬起眉眼,看她怎么说!
“如此骁悍的一群恶人,却以这闵良之为尊,他以一人之力,号令大家随他千里来到沣县,这等谋划,这等魄力,心计手段之深沉,怎能叫人不服啊!”
姜桐可惜地摇摇头,这心思若是用在正道上,应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纵然对闵良之有惋惜与佩服,依旧改变不了众人对他的厌恶,这个畜生就该五马分尸!
那稍纵即逝的一点荣光,却让闵良之感受到无比之愉悦,他呆呆畅想着未来,可惜那锋利的剑光极其刺眼,一排排照映出丑陋之面容,身材之臃短,顷刻间便将他打回原地。
“若是我遇见之人都像郡主如此那该多好……”闵良之撑大眼睛想瞧清楚她的样子,可是少女那双眼眸明亮,让他更加刺目头疼。
“对你而言杀了余化程并不难,而你却选择出逃至沣县,你,对冯县令到底有何执念?”低头许久的明玉舟开口问道。
一不为财,二不寻仇,纵观闵良之态度,其意之图谋,只为冯石溪,亦或整个冯家而来。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