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
洛延青力道本能收回,却还是有余威。
“…师尊?”少年咽下闷哼,抬起的眼黑亮里满是疑惑。
奇怪?当真是他变废物后直觉变差了吗?阿晦没有被夺舍?
“……”洛延青抿唇,不知作何答复。难不成说自己怀疑徒弟被邪修附身吗?!
转开头没回答,径直超过阿晦走在前面,八面骰时不时闪动一下在原地留下记号。
时间分秒如梭,直至阿晦主动抓住他的手,洛延青那漫无目的地探寻才结束。
疑惑地回头看,炽阳弧月自发升空,剑身在空中嗡鸣荡出清气,丝丝缕缕钻入毛孔,寒凉冷寂。混沌的大脑如遭重锤,神思一下清明过来。
“如今师尊可好些了,先前弟子便觉有异但不敢妄下断言,若师尊要罚便待回去后弟子认罚。”
但洛延青脸色转瞬黑了下来——他居然一脸傻样的和阿晦这么没头没尾地走了一个时辰?
“阵盘,邪修目标不是我们,台缪他们有危险。”
从他们再入余家村起棋才算真正落好,先前的毒不过是一个诱因,这迷雾才是真正的杀招。识海沉沦虚诞迷惘中,五感被分离蒙蔽,看似实际与梦游没甚区别。
但洛延青可以肯定,他方才见到的那少女却是真的。
将阵盘托在手上,晦涩符文从上头飞出,没入迷雾中,倏然拨云见雾。
天光亮起,屋还是那个屋,兜着黑斗篷的人谨慎地又绘出紫黑色符文打入躺着的人身体里才松下一口气。
斗篷人将兜帽掀开,洛延青换了个方向走近观察,惊愕发现这邪修居然与台缪有六分相似。
躯壳昏迷,神魂还停留在先前阵法之内,却不想如此阴差阳错看清如今情形。虚幻地灵体随着邪修动作也一块蹲下去,洛延青伸手在邪修眼前晃,下一秒邪修如遭恶鬼跌坐在地。
洛延青:“?”
“师尊,请您别这样,弟子担心。”阿晦走近,站在到洛延青身旁。
洛延青却没搭理,依旧绕着那邪修转了几圈。魂体状态是能干扰空气的,他便如此吹了股股“阴风”,邪修握着匕首的手颤颤巍巍拿起几次都没拿稳。
“师尊……”阿晦又去扯洛延青的袖袍了,语气却带上些强硬,“师尊。”
“嘘。”洛延青起身指尖抵在阿晦微张的唇上,转头又去看邪修,“别吵,为师知道你想说什么,为师不会再落入那层幻境了。你有天命护体什么都能看透,但也不可大意,先护好自己再管为师吧,你修为还是太浅了。”
“弟子没……”阿晦唇抵着指尖在翕动。
热意喷薄,背脊一下僵硬,手指立刻缩回来。洛延青手缩回袖中,隐蔽里握住那根还在微微发麻的指,自尾椎而起到头顶的酥麻似还在回荡。
洛延青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受受了一次伤后对阿晦完全不可控了?先是依赖后又是如此敏感。
不是说好的五感衰败吗?这压根不一样吧。
洛延青低着头在头脑风暴,阿晦依旧那副担忧模样。
就在两人相持不下时,邪修那边猝生异变——邪修口中发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匕首再度跌落在台缪脚边,那只手一如既往在颤,而隐在斗篷下的另一只手伸出来稳稳当当地拿起来了,那手臂青筋虬结,与另一条胳膊完全成对比。稳稳拿着匕首的那条其上爬满了紫黑色的经文,粗壮无比;另一条被衬得尤为瘦弱、绵软无力。
“你出来干什么?!”
“你既然下不去手我替你了结他性命不更快?”
“用不着你帮我!这是我的私仇,我自己报!”
“呵呵,你下手,之前让你下手那漏网之鱼你不也抖?怕便直说,我很乐意替你亲生了结掉他们几人…嗬…”
邪修右手骤然握住自己的脖颈,狰狞的左手迅速塌瘪下去,与右手完全一致。
就在这一瞬间,邪修左手抬起猛地一下扎入左眼,匕首坠地,他捂着左眼踉跄站起,发了疯的在那桀桀狂笑。
“你以为你自伤我就会消失吗?你不如早日复仇将这具躯壳还我!”邪修面容一下狰狞凶狠起来,转瞬又化作痛苦哀嚎。
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狂砸,地面都隐隐发震。
那口中还在说:“若非你走了运,摊上本君,你又如何从那场灾祸中得以逃出?本君让你又苟活十数年你也该知足了!!”
“……”洛延青与阿晦对视一眼,阿晦回以点头,心底有了答案。
一体双魂!魔修夺舍失败导致一魂魔修,一魂坠魔。
血溅墙面,阿晦在那一幕来之前立刻捂住洛延青的眼睛。血腥味味透不过魂体,但声音却近在咫尺。
窗外轰隆巨声,天晴气朗下一道狰狞闪电闪过曜日,几乎成白光打进屋内,灰黑泥墙上,无限放大地是魔修穿透了原身的胸膛攥着那颗依旧在跳动的心脏拔出来。
洛延青听见那一瞬间的声音,周身一震,随后视线暗下来,后背贴上来一阵温暖,有力、强健的跳动抵在他的肩胛传至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