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藤会问他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余佑,我们是朋友吗?”
他回答不上来,回家问吕善,吕善告诉他:“朋友就是,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们在一起会很开心。”
他想了想,他喜欢和李藤待在一起。
于是他第二天告诉李藤,他们是朋友。
有一天晚上,李藤照常在门口等他,等人散尽坐在他旁边,突然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余佑愣愣的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抗拒。
李藤把指尖伸出来,上面蹭了颜料,说话声音好像有点哑:“脸上脏了。”
余佑看了两秒,声音很平的“哦”了一声。
他想,朋友是会可以握手碰脸的。
李藤看见他的新画,画的是个女人,他一眼认出那是吕善,他忽然开口问:“余佑,你会画我吗?”
余佑反应过来,几乎没犹豫说:“会的。”
李藤愣住:“为什么?”
“我们是朋友。”
李藤反应过来,笑了,但很快他又想到,“那你会和别人交朋友吗?也会给别人画画吗?”
余佑想了很久,告诉他:“画朋友。”
李藤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看着余佑专心画画的侧脸,不知道该跟谁生闷气。
但还是会在每一个夜晚等他,看着他亲手画自己,会认真的看着自己,在画眼睛的时候,他就坐在余佑身边。
余佑一直看着李藤,搞得他十分紧张,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怎,怎么了?”
下一刻,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碰了碰他的左眼,仅剩一只眼睛正常视物,只看得见余佑微弯的眉眼,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漂亮眼睛……”
李藤瞳孔微缩,心脏骤停,耳鸣得什么也听不见,眼睛里除了余佑的脸,什么也看不见,被碰过的眼周皮肤像是被烙印烫了一下,瞬间变得灼热。
头顶风扇吱呀吱呀地响,夏季燥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浅绿色窗帘被风吹的上下抖动。
余佑描摹完毕后收回手,继续在纸上画。
李藤过了很久才回过神,不可置信的轻声问:“余佑,你刚才是摸我了吗?”
沉浸在画画里的余佑没听见。
李藤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起身跑了出去。
余佑被吓到,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转头只看见李藤飞奔出去的背影,眼里满是不解,但也没空多想,他还要继续画漂亮眼睛。
李藤从五楼飞奔到一楼,绕着整栋楼跑了好几圈,蹦起来和那棵常青树击掌,跑到最后放声大笑,声音环绕整栋楼,连楼顶的余佑都隐约可闻。
等缓了缓之后,李藤带着一脸不值钱的笑,步伐轻快地又从一楼蹦上五楼。
余佑看见他这样,疑惑的问:“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李藤问:“因为你摸我了。”
余佑严谨的告诉他:“是碰。”
“碰也行,那除了我和你妈妈,你会主动碰其他人吗?”
余佑一想到要和其他人接触,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攻击,浑身上下都在写着抗拒,眉头皱起:“不。”
李藤笑了,安抚他:“好,不碰,你只碰我。”
“还有我妈妈。”
“好啊。”
余佑认认真真的画完了李藤的画像,从骨到皮,从额头到下巴,一笔一画,神情永远那么专注。
李藤远远望着,想,其实画纸和画笔远没有做画上的人好,他现在一点儿也不羡慕嫉妒他们俩其中的任何一个。
画像的底色是幽蓝的,画里的人物是笑着的。
拍完戏的时候,江有轨问他们,这幅画最后会怎么处理,得到的回应是将其进行封存或内部拍卖,他了然的点头,请对方在处理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他可以参与。
工作人员笑着打趣:“不愧是纪老师的铁粉,这种东西也要收集嘛?”
反正周围也没什么人,江有轨没反驳,笑着回应:“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个内部人员前排追星的机会好嘛。”
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后才回酒店。
戏份大多是和纪青旬的对手戏,但对方人不在,他就只能自己垫情绪,余佑这个角色的困难之处在于,他的情绪很难控制,多数时候余佑的情绪他自己并不能意识到,江有轨要表达出来,但又不能表达得特别明显,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