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吗?
那两道远光灯在感知里一下变了,不再惨白,不再幽寂,柔柔地照亮了水底下漆黑的环境,让人得以目视四周。
还有那抹明亮的近在咫尺的月亮。
也许司机说的是对的……
老板真是疯了。
……女人样貌出场的司机。
还有,还有相纸人,那脸上密密麻麻的相纸……
“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摄影师先生不喜欢闪光灯。”一想到相纸人,那不知道第几条规则又重复回响在脑海里。
灯。闪光灯。
一个诡异的看起来已经被异化的非正常人形生物……
一个看起来挣脱老板束缚,终于找回自己脸和身份的司机。
自己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无法呼吸的感觉越来越浓,耳边的滴答声狂风暴雨般的,敲击在心头上。
弥天大水漫过来。
大腿,腰部。
滴答,滴答,滴答。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奚朔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光啊!快用光照啊!老板就是个疯子!最该死的就是老板自己!自己痴迷摄影忽略妻女不说,还要杀死所有闯进他领地的人!”
司机睚眦欲裂。
……也许。
也许司机真是对的。
奚朔想起“女人”那时候眼里对老板的倾慕。
是的。
是的,是的,司机是对的。
老板是疯子,正常人绝不会把自己仇恨之人幻成爱人,用这种疯魔般的虚幻去对抗对第一任妻子的思念。
光。
用光!
“照相馆里只有老板,即摄影师一位工作人员。如果有一位身上带着酒气、不停道歉的男人递给你毛巾,请微笑拒绝。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触碰到你。”
机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假的。
假的假的!司机出现的时候,是女人的样子!
奚朔一只手抵住手机背面,另一只手已经划在手机上。
左下角轻轻一按,震动反馈即刻传来,手电筒开了,丝丝光线从她的指缝中漫出来,只要稍稍将掌心挪开一些,对准幕布一照。
一切都会好了。
冰凉的水拍击着她的腰,明明是大夏天,却带着刺骨的寒冷,像冰锥扎在身上。
当大水一点一点淹没自己,吞蚀整栋房子,这种惊惧甚至更胜于在碧镜湖底下的围困。
奚朔就要举起手机。
胸前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道好听的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味道的声音在她耳畔陡然响起。
“不准!”
仿佛迷雾被吹散,脑海里灰朦的一块区域被擦拭干净,困在蜿蜒廊道里的记忆一下明朗了。
那些散落在车上、路上的空悬感被填补,断掉的蝉鸣恢复它的吵闹,一个美丽的女人的轮廓渐渐浮现在心头。
但是……
奚朔看了看掌心的光。
自己要相信她吗?要相信柳色吗?要相信这个在梦里杀自己无数遍的女人吗?
她为什么没有上车?
是不想上车,还是不能上车?她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自己不见她人却能听见她说话?
自己身上……有监控?
梦里那清寒冷冽的面容再一次降临眼前,胸口仿佛传来被一刀捅穿的痛意。
不能相信她。
不能相信她!
脑子里有声音在撕裂。
但那一指点在胸膛,治愈腿伤的暖意似还残留在体内。
像春风一般温暖。
还有那碗肉香四溢的粥。
那抹令人心神荡漾的笑。
那一声,乖。
“需要我,帮你把app删掉吗?”
是自己拒绝了她。
是自己拒绝了她。
混乱的,胀痛的大脑忽然有了一丝清明,所有蠢蠢欲动的猜忌和疑虑都被安抚下来,沉寂下去。
“老板是个好人,但他疯了。想要活下去,请记住我的话。”规则在脑海里重新明晰起来。
“光!快!快!”
司机还在那里喊叫,“是他害死了自己妻女,是他!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奚朔冷眼看着他,竖起大拇指缓缓朝下。
司机一声尖叫。
噗消失在原地。
滴答滴答滴答。
大水漫过胸脯。
奚朔捂住口鼻抵住水压,缓慢蹲下身去。
“滴。”
就在脑袋彻底没入水中那一刻,耳边的滴答声断了,只有鼓鼓心跳声,扑通扑通在耳边响彻。
浪潮猛地退去。
身上干燥无比。
“咔嚓”一声。
房间陷入黑暗。
老式收音机刺啦刺啦响起。
一个男人吊着嗓子,妖娆唱。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
冲洗工作,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