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音和奚朔的情谊始于大学时期，但四年过去，每当左音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闺蜜时，奚朔总会干出一些出格的……超越普通人胆子的事，让人惊掉下巴。

比如202室事件，又比如今天这一次。

她看着奚朔脸上的镇静，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原来自己闺蜜遇到这种诡秘事也能保持冷静啊。

这样一想，好像为省一点房租住凶杀房对面也不离奇了……

耳边传来奚朔的声音，“现在离11点还有四小时，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

直到自己的声音传进耳朵，左音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就顺着奚朔的思路走了。

奚朔自进学校起，就时不时观察某包反应，但直到目前，那黄色页面仍是黄色页面，幽舟没有被激活，是时机未到还是此次异常与执念无关？

晚上十一点吗？

她想起进校园时，保安的轻松神色，还有寝室楼下，宿管阿姨大声播放着短视频，笑得乐不可支的模样，很显然保安和宿管阿姨并不在“考场”影响范围内，甚至作为管理者，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手底下的学生正遭受着一场精神戕害。

但是为什么连……图书管理员也没有发现学生的异样？图书馆的气氛明显异于正常学习氛围。

……是某种规则影响了校方管理者的认知吗？

那对女生的谈话声还回响在耳边。

“校方都没有发现的吗？不能告诉校方让他们解决或者上报吗？”

“一定有人这么做过的，但是……但是没有成功。我们被困在考场了。”

那为什么自己和左音没有被这种规则屏蔽……能看到学生的惊慌与恐惧，也能看到管理者的无知与空白。

自己是因为幽舟的话，左音难道是因为昨晚那个梦吗？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规则对附近大学旧日校友的一次随机投影，还是因为……姐弟连心？

时间来到七点，进出校园门口的外卖员已经明显减少，黄衣蓝服行色匆匆，灯光一照，脸上疲态更重。

……要不要找个借口让左音在十一点之前出校？

奚朔的目光从校门口转至右下角那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的影子，她捺下内心不安，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

郁葱树丛中，有一条满地鸟屎的路，这正是西城大学著名的天使之路，常有鸟屎从天而降，击中不懂事刚入学的新生蛋子，而经验老到的学长学姐们，通常会在此刻从包中掏出早就备好的雨伞，优雅撑起，轻俏地从满地鸟屎中踏过去。

任尔鸟屎满空飞，我自巍然不动矣。

即便奚朔和左音并非西城大学的学生，也闻名已久，但今天这条路上没有白鹭翱翔，连一丝鸟鸣也无，校园里有一种极为诡异的静谧。

左音跟着奚朔走在天使之路上，踩着地上已经结成硬块的鸟屎，觉得四周静立的树丛好像无边际的黑洞，将所有声音都吸收进去。

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她抓住闺蜜的手臂，再没有放开。

奚朔安抚性地拍了拍左音的手，但自己内心也有些发怵。

穿过这条路，再绕个弯，前方就是教学楼了，为什么要来教学楼？照理来说，暑假期间没有任何课程，教学楼很少会有学生在才是，奚朔也不知道，只是试图从行动中夺回一点对事态的掌控感。

考场……

每一座教学楼的每一个教室，都可以是一个考场，那学生们口中的“考场”和现实中的考场，是物理上的重叠吗？还是说……

她想到了照相馆老板的执念领域。

还是说，其实也是一种领域上的扩张呢？

但照相馆老板的永恒瞬境有一个现实依托，就是暮蝉里，“考场”的现实依托，会否是这一个个教室呢？

原以为教学楼里一片漆黑，没想到竟有一间教室亮着灯，像是深夜航海时，茫茫无尽的海面上出现一座光明灯塔。

“去看看？”奚朔征求左音的意见。

左音没有太多犹豫，就点头答应，只是奚朔感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潮湿得好像出了汗。

灯塔在五楼，楼道上也开着灯，似乎一切正常，左音却觉得每走一步，脚步的重量都踏在自己心口上。

“砰”一声响。

左音呼吸停滞，楼道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一步一步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那脚步，迫使它不得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身边的人儿却好像未有所觉，还在往上走去。

“奚……”

她想拉住闺蜜，但奚朔却抬起头来，目视前方，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同学，回寝室去了嘛？”

脚步声刹然静止，左音的心一顿，战战兢兢抬头，随奚朔望去，只一眼，冲到嗓子眼的心就稳稳落了下来。

是一个短发女生，英姿飒爽的，背着书包正往楼下冲。

女生乍然见着左音奚朔二人，神色亦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初，回以微笑，“是的。”

她继续往下走，与奚朔擦肩而过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们也是教室睡觉去的吧，最好不要趴着睡，睡久了脖子不舒服……可以去502教室，那儿桌椅不固定可以搬动，你们并一下躺桌子上好了。”

她拍了拍身后的书包，笑，“下次还可以带个书包当枕头。”

女生挥手离去，黯淡的灯光倒映出她潇洒利落的身影，左音有点懵圈，“睡觉？她是来这睡觉的？”

还有……

奚朔怎么判断出来人是学生的？她就不怕是……

“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