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口袋中传来声响，纯白的地上裂开一道缝隙，考场开始崩塌，贴在耳边的低语慢慢沉吟下去，忽地，茫茫空旷里惊起一道钟鸣，一条更浩瀚的声河，浩浩荡荡，在天上震响。

“每天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优秀不优秀，十根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任何人心的天平证明自己……你不需要优秀，不需要比别人强，你甚至不需要快乐，你只需要……存在。这就足够了。”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吗？”

“你愿意让我也成为你记忆里温暖的，美好的一部分吗？在爱你的人心里……”

“你永远，永远都存在。”

“永远永远都存在……”

“永远永远都存在……”

焦黑之上的青与蓝不见了，只有那道红，似多出一缕温暖的黄，太阳一般，慢慢扩散它的光芒，渐渐的，温暖占了上风，红几乎消散不见，那道已然变幻了色彩的光束，嗡鸣一声，融入神明体内。

焦黑簌簌剥落，一个微胖的女生宛若新生，唇微微扬起，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正与奚朔挥手。

天将倾。

观众席上乱作一团。

“天怎么又！”

“塌了，又要塌了！”

“都冷静点，冷静点！你们仔细看，这次和上次不大一样！”一道昏黄的光从天地的罅隙中映出，黑白二色间，多了第三种颜色。

“这……”

“啊啊，203，203，看到没，是203，是我寝室，是我寝室！”

“什么你寝室，明明是我寝室，505！”

“是我的！”

“我的！”

光照拂到人，人就像轻风一般消失了，到最后，只有几个人，还没有融进光里。

方若悬看了舞台一眼，朝左音笑了一笑，“不要担心，一切都结束了。”说罢，牵起周末的手，随光而去。

“姐……”

左乐从前排冲上来，大光头在微光底下，闪闪发亮。

“滚你的。”

左音捂住差点被闪瞎的眼，一脚踹过去，一束光正好罩住左乐，连带着她也消却在昏黄中。

无尽考场中只剩下奚朔一人。

“再见。”

“再见。”

脸上的泪痕已被风拂干，茵茵弯眉，欲笑还泪。

“谢谢，”

“谢谢。”

考场彻底坍塌前，两道有些模糊的身影虚幻地凝在茵茵身后，一个文静漂亮，怀抱古筝，执古礼道谢，一个青春昂扬，手持画笔，朝奚朔挤了挤眼。

古筝悠悠响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最后一个弦音落下，考场由内而外的，宛若一个鸡蛋壳，喀嚓一声碎裂，一阵漫无边际的黑袭来，奚朔看到烧焦的墙壁，白色的石板，还有她当时的请求。

咦，这是……

一阵混乱的失重感传来，像是坐着电梯从高楼急速坠下，奚朔一把抓起那件在石板微光下泛着荧光的物什，余光却扫到有道黑影似从角落飞跑而过，正要查究，眼前恍然一白，人已经站在7号宿舍楼下。

有些刹那的恍惚。

“奚奚！”

左音正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听到动静，一个急转身，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凄嚎一声，扑上来，抓住了奚朔的手腕，“你去哪里啦！我一醒来没看见你，打你电话也不应，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捉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很吓人的，差点就要叫宿管找人了呜呜！”

嗯……

收起心中疑虑，奚朔有点不确信地试探，“你还记得刚才……自己去哪里了吗？”

她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感觉在考场中呆许久，却原来现实中才过了四十分钟。

“能去哪里，我一直等在这里，想着你会回来呀，倒是你不声不响跑掉，也不叫我一声，就算我睡着了，也要叫醒我嘛！”

“倒好像又做了一场噩梦，”左音拍拍脑袋，“就是一觉醒来，不记得是啥了，只记得有些吵嚷……”

“咦……，”

她忽然一愣，嘟哝了一声，“我为啥要说‘又’？”

“你小子，叫我陪你送外卖，结果自己丢下我不管，没一点朋友义气！”左音越说越气愤，甩掉奚朔的手狠狠唾弃。

“……”

大事不妙，奚朔心里一紧，彻底从考场的余震中走出，“你记不记得，自己今天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记得啊，”左音义愤填膺道，“要不是担心陪你送外卖送太晚，回家吵到我妈，我才不开房呢！”

呼。

奚朔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一间酒店好几百元，现在又暑假，万一连这都不记得，那自己可要忍痛掏出好多钱呐，可恶，那可都是要命钱！

都忘记了吗……

也好。

她抬头看向一幢幢宿舍楼，熄灭的灯不知何时亮起来，灯光灼灼，原本死气沉沉的校园，好像大梦初醒般，传来欢乐的追逐打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