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的舞台上,一束聚光灯幽幽打在那,音符流水般徜徉开来,女孩的手像蝴蝶,在铮铮琴弦上跳舞。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她起身,轻挽广袖,向在场众人盈盈执一古礼。
元旦晚会结束后,她抱筝走回寝室,角落里的影子让她微微一怔。
嘴角扬起笑容,那道有些黯淡的身影对上她的笑眼,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你弹得真好听。”手中忽然被塞进一杯奶茶,那道身影有些仓促地逃开了。
“茵茵!”
她叫住她,拎着奶茶的手轻轻晃了晃,眯了眯笑眼,“谢谢你啊茵茵,下次我教你弹《沧海一声笑》。”
那本已经快要记满的日记本上写满心情,她又记下一笔:
茵茵居然夸我了,几年来她都不怎么说话,也不和室友交流,今天无意间和她对视,她竟害羞地把手中唯一一杯奶茶都给我了……其实人应该挺好的吧。
有风吹来,她起身去关窗,日记本轻飘飘翻了翻页,秀丽的字迹承载着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毕业后,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城市,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乐室,教孩子们抚筝。风吹过,都是筝声……那该有多美啊……”
画面渐渐消散,从商筝的记忆中退出,界面上【点击唤醒其残存记忆】的文字已由【被窃取的奏鸣曲】取代。
一张小小的泛着青玉色流光的子卡牌正悬立在界面中,动人的古筝曲仿佛犹在耳边,满满火雾却呛得人眼睛酸疼,大火中,铮一声,古筝弦断,有毕剥爆竹音,日记本化了灰烬。
奚朔喝了一大口水,才堪恢复心中平静,又点进沈彩的记忆。
“你说女儿是不是有绘画天赋,你看她画得这公鸡好形象,这条线多直啊,还有,还有这草地鲜花的配色好漂亮!要不我们给她报个培训班,不说专门培养,就为她以后有个兴趣爱好也好。”
夫妻间的谈话结束了,沈彩的人生出现了一个小小转折点。
五六岁的孩童懵懵懂懂从幼儿园的绘画课堂走进专业画室,拿起了画笔,从此那只擅长描摹万物的手,陆续在白纸上作出人间。
没有将爱好作为毕生追求的打算,沈彩走常规路线上了高中,又考上大学,然后住进404寝室,认识商筝,认识顾雅,也认识了陈茵。
顾雅是一个好漂亮的女生,她只需坐在那里,就会有好多学生涌上去,像一朵高洁的玉兰,于是沈彩低头在自己的画纸上勾勒出一朵玉兰。
商筝呢……
她笑起来,将目光投在那个专注抚琴的女生身上,昏黄的夕阳像一袭华美的裙裳,那双蝴蝶般的手在勾抹,在刮奏,沈彩泼墨画上高山流水。
至于……
轻微的响动传来,晚上八点,陈茵从图书馆回来,那张脸上是疲惫的神色,轻手轻脚放下书包,又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寝室安装的二手空调流着汗嚷出夏天的燥闷,陈茵的动作却比空调发出的呐喊还要轻微些。
沉吟片刻,沈彩在高山流水旁绘下一株含羞草。
含羞草随风轻轻摆动,玉兰坠下一片花瓣,高山之上瀑布飞溅,晴空中飞过一只自由的飞鸟,嗯……这便是404寝了,沈彩扬起手中的画,初升朝阳洒下光辉,画纸上璀璨一片。
天上的霞光那么绚烂,像太阳掉进深海,海面熊熊燃烧起来。今年暑期,只有寥寥数个学生留校,暑中的夏夜那么闷热,蝉声不绝如缕,火舌悄声无息,没人注意到4楼的寝室起了火,凌晨四点,有人看到楼对面的火苗,在惊慌中大呼,有人报警,消防车拉着警笛冲进学校的时候,天空正亮起,水枪喷射大楼,深海的太阳,开始燃烧。
一角碎片随风起,随风落,是一朵漂亮的玉兰花,画手技艺高超,那一朵残存的,边沿微焦的碎片,竟似也能依稀嗅到花的香。
“……”
喘着气从沈彩的记忆中走出,奚朔又连续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对那窒息的空间,烟红大火的心悸。
短路,火灾,睡梦,惊醒,还有最后的惊恐、瑟缩,害怕,哽咽,只有回家的顾雅侥幸逃过一劫。
飞鸟断了羽翅,山体崩裂、水流干涸,含羞草的根死在那一晚。
碧蓝色的子卡牌泛着幽光,与那枚青玉色子卡并肩而立,好像那年校园里,下课后两人相约而行的背影。
【点击唤醒其残存记忆】被替换成了【褪色的调色盘】,最后,指尖划到茵茵的内心世界前。
点击,进入。
悦耳的奏鸣曲像柔软的风将自己包裹,墨黑的世界中,有一束静幽的光。
似一隅小型的展览角,光束照耀之地,挂满各式各样的画,花鸟鱼虫、河湖江海,每一幅画都那么美,精工细作,宛若精美的艺术品。
铮一声。
娴静的古筝曲目倏然一转,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杀伐征战之意从连绵的筝声中透出,好像有无数战马奔腾而来,马背上的将军携枪冲锋。铮。铮铮铮铮。铮。
“……哇!是茵茵!”
“……好厉害!”
“弹得真好听……”
窸窸窣窣的窃语声从周围升起,奚朔陡然四顾,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又一次成为观众。
光束离自己远去,幽昏的观众席上,两侧的人似都有些眼熟,是谁……
“……茵茵好厉害,学习好画画好,弹得也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