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我听说啊，咱那姑奶奶，一大晚的差人去接那女人的姑娘了，我看过不了多久，咱府上又要多出一个小姐喽。”
“惯会瞎说，咱家又不是没小姐，东家顶多好心收留母女俩，哪有富人家随手给流浪狗两口吃食，流浪狗就成主子的道理？”
“嘿，新来的，这你就不懂了吧……”
“——都瞎嚼什么舌根，小心把你们的嘴巴子打烂！”一道软糯稚嫩的声音愤怒响起，打断了下人们的窃语。
黑，无尽的黑，一点光亮也无，耳边只有叽叽喳喳嘴碎的议论声，但这点小八卦最后也被那道童稚的怒声喝断。
……那声音听着倒似有些耳熟。
月色溶溶，几缕月光钻过窗缝洒在床头，奚朔翻了个身，方还有几分朦胧意识的头脑再一次昏胀起来，埋头便沉沉睡去。
天边露出鱼肚白，再睁眼，奚朔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华美的床上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她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熟悉的失控感再一次传遍全身。
“小姐，姑奶奶让你去西厢房见那位……那位小姐，”丫鬟犹豫好久，才道，“说是昨儿个太晚了些，便没有将你二人引荐，今儿个算是那位小姐正式入府的日子，你做主家的，要好好招待客人。”
“你叫她小姐，我母亲让叫的？”清漠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来，奚朔吓了一大跳，遥远的童年回忆从脑子里升腾起来，昨晚听到的那道稚声不就是自己小时候的声音？
丫鬟低头不敢回话。
“苹姐姐，‘哪有富人家随手给流浪狗两口吃食，流浪狗就成主子的道理’，昨晚这话是你说的？”
那声音清稚、灵越，不疾不徐，好似一个邻家妹妹带着一点好奇询问自己的姐姐。
丫鬟的腿软了一下，砰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是苹儿多嘴，苹儿不该妄议主子。”
“无碍，”奚朔的手不受控地动起来，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喏，这小玩意儿送姐姐了。”
丫鬟一愣，“小姐……”
“不要？”
丫鬟一哆嗦，赶紧收过玉佩，“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穿戴整齐后，奚朔漱了漱口，又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她很想看看脸盆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样貌，是否如自己所想，是小时候的长相，但奈何这具身体并没有这打算，她也只能无奈作罢，像一个借居别人躯壳的游魂，身不由己。
“去西厢房。”她听到自己如是说。丫鬟应声引路。
廊道两边的樱花开得烂漫，春风轻轻拂过，花瓣落了一地，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地面还有些微润的湿意。奚朔穿过蜿蜒的亭廊，飞舞的花瓣，终于来到西厢跟前，还没差使丫鬟叩门，吱嘎一声门开了。
朝阳正洒下今日里的第一缕光束，大风起，吹乱了樱红，一个白袍姑娘俏生生地从乱红中走来，冲自己弯了弯笑眼，声音柔软温润，“早上好，月妹妹。”
梦醒了。
奚朔躺在床上发怔了好一会，才从那抹笑容里走出，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没有仿佛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没有尖刀利刃、寒光四溅，没有无止境的胸口的疼痛……虽然这梦境也不像多少正常的样子，但比每一次都从死亡中醒来实在正常太多，让她难以置信。
“你累了，做个好梦。”
脑中闪过柳色温柔的音色，难道真是因为她的祝福？呵呵呵，她果然知道自己每天夜里被她追杀，奚朔提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但……
原来这就算好梦吗……好在哪里，是梦里，那个“我”心中认为的好梦吗？可看着她似乎并不为自己即将有个“姐姐”感到开心。
闹钟响了，早上七点，奚朔没有再放任思绪漫无目的驰骋下去，没有被杀的早晨，是一个美好早晨的开端，虽然也差不多凌晨两点才睡，但是我，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牛马，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心安理得睡大觉呢！
奚朔自我激励，穿好衣服，拧开反锁旋钮，推门出去，阳台上的花草沐浴在晨曦里，而侍弄花草的人儿似乎还没起床。
哦豁，想起昨天中午的尴尬，莫名其妙有种胜利的快感呢。
挑了挑眉，笑意爬上奚朔的眼角。
洗漱过后，她舀了一碗米，用水冲洗浸泡，煲入电饭煲，就要出门买菜，突然想起钥匙丢了……好吧，就这么一把，要配也配不了啊。
低头给房东发了个消息，奚朔悄声出门。
来到菜市场，元宝店的店主正坐门口躺椅上乘凉，手中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陡地见着奚朔，视线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小姑娘。”
“老板！”
乍然看见老人，奚朔一喜，赶紧朝老人招手。说起来铃兰姐姐的单子能顺利完成，还得多亏了老人赠送的平安符呢，如果没有平安符拖延时间，怕是她也难完成三拜之礼。
“小姑娘，你今天应该不是来退香的吧。”老人笑呵呵的。
奚朔脸一红，嘿嘿跟着笑了两声，“香送出去了，我过来买菜。”两人又寒暄上几句，奚朔前去摊上买菜。
买什么呢？
来的路上奚朔就想好了，三条新鲜墨鱼，香葱，阳春面，从云娘那里新得的手艺还没施展过呢，这不得趁着有时间试试，好好招待一下室友？
呵呵，自己可真是……
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杀自己，自己还腆着脸上去侍奉是吧。奚朔一边痛斥自己，一边又朝吆喝着“顶新鲜的海鲜咧”的摊子走去。
“……”
半小时后，奚朔看着自己手中满满的袋子，陷入无语之中。她不仅买了煮面需要的食材，还顺带思考了晚上如果不吃面，吃饭的话要煮什么菜吃，最终买了好几样来时不曾考虑过的食材。
行吧……
她放弃挣扎，接受自己好像为了室友成了一个“散财童子”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