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翠花决绝的声音像追命索,奚朔越走越快,踏进诊所时,已出了一身汗。
大厅里,母女俩睡得香甜,灭火器像锤子一样,红得醒目,奚朔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柄锤子,捧着飘香的红豆汤走进诊疗室。
那碎裂的纹路已经蔓延至翠花的鼻子,她的鼻头有些圆钝,此时却因为碎痕,显得尖锐。村庄里,洛牛家的午宴已经开始了,再过几小时,又是晚上,又是烟花升天,戏文作响的时候,也是……悲剧再度发生之时。
你的执念……
其实是因为她……对么?
奚朔认真睇凝着翠花,那苍白脸上,皱起的眉像心头化不开的郁结,“翠花姐,我只能……尽力试上一试,如果您感受到红豆汤中……她的情谊,便请您从噩梦中醒来。”
如果无法从外部攻破堡垒,那么不妨转到内部试试,红豆汤的温度适宜,奚朔用调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喂入翠花的嘴里。
翠花的嘴已经裂痕斑驳了,奚朔生怕陶瓷调羹碰撞到翠花,只温柔将调羹放在她嘴边,微微倾斜,让汤汁流入她唇中。
这样……真的可以吗?
奚朔也不知道,翠花的喉咙微微滚动,奚朔松了一口气,如果翠花还能吞咽下食物,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有希望?
红豆汤一勺一勺下去,奚朔的腿肚子还有手臂都有些酸,但她不敢耽搁时间,不敢停,一直到一整碗红豆汤都喂完,翠花的肚子都微微鼓起,奚朔才将碗羹放置一旁,她祈祷奇迹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奚朔开始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如果是这样,她是晚上再尝试那最后一次,可能致命的一回,还是直接……
大厅角落的红色诱惑着她成为死神。
忽然,她的目光微微一亮,落在翠花身上那件长袖上,那是……什么?一只黑色的笔头露出来,为什么自己没发现?奚朔注意到自己之前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翠花破碎的身体上,却没有检查她的衣物,她凑上前,从翠花口袋中抽出笔,然后又摸到一本泛黄的小本子。
这是……
奚朔翻开本子,入眼的是指甲大小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是错的,有些字艰难地标了拼音。
日记?
奚朔看下去。
——今天是我生日,爸爸妈妈送我一只指南针,好漂亮啊,金灿灿的,我要拿给阿柳看,他们说希望我能跟着指南针的指引,平安长大,然后走出去看外面的世界,村里不好吗?村里有阿柳姐姐。
阿柳不理我,她每次都冷冰冰的,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我的指南针丢了,去哪了呢?可能藏在兜里,缠着阿柳捉迷藏的时候掉了吧……阿爸答应我下次再送我一个。
阿柳的妈妈走了,小朋友都在嘲笑阿柳,说阿柳的妈妈不要她了,跟着野男人跑了,我很生气,我向他们扔石子,我想要抱抱阿柳,可是阿柳却一把推开我,还说都怪我,为什么怪我,我哪里做错了,我不懂,我好伤心,阿妈喊我吃饭,我不想吃。
今儿个我们一家去吃阿柳爸爸的喜酒了,阿柳要有新的娘亲了,我不知该为她开心还是该为她难过,我想安慰她,想邀请她以后多来我家玩,她却恶狠狠瞪我一眼,指着我说以后别在她面前显摆,显摆什么……我不懂,今天又不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