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奚朔丝毫没有完成订单英雌救美的成就感,只觉得羞耻,很羞耻,她在循环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关心都像是被戳破的小心思,她要死了。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抬头看柳色,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我关心一下陪我一起进订单的室友怎么了?没事的,没事的。
频繁的蓝光渐渐熄了下去,雷声小了,只有沙沙的雨声在流淌,城市陷入巨响后的静寂,像是浓墨重彩后的一点留白。
桌上的那一点烛光,氤氲微朦,奚朔的心也在这一份静寂中,渐渐安宁了下来,收拾好碗筷,奚朔去洗澡,重新走进那幽黑的促狭空间,热气已经退散了,浴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
花洒里的水喷下来,那香气淡了,奚朔走进热水里,窗外的雨哗哗,浴室的水哗哗,奚朔的脑海里闪过梦境的片段。
房里的人是谁……
还有镜中的那个“我”,是离家多年,刚刚回来吗?
去了哪?
厚重的洋文书在眼前掠过,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穿着黑色洋裙,戴着黑纱帽的模样。
最后的最后,记忆落在了暴雨天女人片泥不沾的白色衣袍上,还有梦中自己吐出的那一句冒昧的话。
什么意思?
狐骚媚子,和她娘一样?面档摊前那句鄙夷的“也就只配吃些这等低贱摊子”也适时地在耳中回响,奚朔开始怀疑梦里的自己可能死得不冤。
走出浴室,视线扫过客厅,幽幽的烛光吸引她的视线,就像梦里那盏吸引“她”前去的红色灯笼,那人在阳台,坐一把月亮椅上,大概是雷电打坏了附近的电力系统,面前茫茫的一片,路灯漆黑,只有偶尔一辆出小区的汽车,打着前灯,照出一片光。
窗开了一角,风吹来,女人的衣摆在飘荡,奚朔本来想回房,不知怎的,就走了过去,站在女人身边。
幽香在鼻间缠绕,窗外风雨大作,飞鸟无踪,奚朔看着战栗的树影,视线从飘摇的斜密的雨到金属窗框,紧跟着是女人盖腿的长袍,修长的手,再往上,对上的却是女人含了笑意的眼。
?
你偷看我?
奚朔的眼一飘,瞬间游移开去,但很快她就恶狠狠地盯回去,决定恶人先告状。
“坐下。”
女人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
你以为你皇帝啊?
上一个被我推翻的“皇帝”已经投胎去了,奚朔恶狠狠想着,脸上却挤出笑容,赶紧又展开一把月亮椅,坐在女人身边。
风吹来,带着雨的清新,土地的腥,奚朔刚坐下,一只生冷的手就覆上了她的腿,一个哆嗦,全身寒毛耸立。
“冷敷会好得快一些。”
女人的头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撞伤的地方,还带了几分湿意的长发垂在奚朔腿上,湿冷的,毛绒的感觉从腿上传来,头发一动,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她的腿上爬,一圈一圈,爬得她的腿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奚朔不敢妄动,心脏却叫得嚣张,滴答,滴答,是雨声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是雨声敲在窗框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是雨声没入心湖的声音。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奚朔想起水果刀刺入大腿时的疼痛,也想起春风般的暖流拂送至全身时,腿上伤痛的痊愈,女人已经检视好伤口,头发离开了她的肌肤,但那种痒痒的感觉似还在蔓延,像风吹像雨打,像第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亲吻大地。
腿上的冰凉未退,女人侧耳听雨,手却搭在奚朔腿上兢兢业业扮演一块冰块,奚朔努力转移注意力,想到这儿时,不知是紧张,还是好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嗯,这下好了,搞成这样,这很难收场。
奚朔想解释,想止住笑,但越想刻意地停住笑,那笑越发难止住,她也不知道自己笑点怎么就低成这样。
完了完了。
女人的脸转了过来,奚朔想钻进地缝里,她还在笑,笑得合不拢嘴,笑得花枝乱颤,……做人怎么可以窘迫成这样!
她低头,想憋住笑,可是笑声还是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这下更诡异了。
“对,对不……”奚朔想道歉,话却说不顺溜。
“没关系。”女人的话比她先一步出口。
啊。
看着女人微挑的眉眼,还有微勾着的,似乎也忍不住笑意的唇角,奚朔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上天怎么可以这样制裁她?
那冰凉的触感好像变成了一团灼人的火焰,奚朔唰一下站起身来,连椅子也没收起,就逃也似地奔回了房。
身后是一阵忽然的轻笑,像风铃,似琴鸣,久久的,与雨声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