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她变成了一只……
牛皮鼓?
还没来得及细思,咚一声,脑袋上就又挨了一棒槌。
这一下,把她震得头晕脑胀的,感觉眼前直冒星星。
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大鼓构造,疼倒不是很疼,就是脑瓜子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船本来就晃得厉害,现在奚朔看人都出现了奇怪的重影。
咚咚咚,咚咚咚。
后边传来了更为辽阔凶猛的打鼓声,一艘龙舟昂扬着龙头,追赶上来,远远望去,一个粉衣女子正挥舞着棒槌,在鼓上奋力击打。
那艘龙舟上的划桨人也是十个,只是穿着粉背心,嘿嚯嘿嚯喊着,没多久,那龙头慢慢探了过来,与奚朔的船只愈发近了。
咚。
咚咚。
咚咚咚。
像是蓄力似的,奚朔的额头节奏规律地被敲了六下,紧跟着,铺天盖地的鼓声像雨声般落下,咚咚咚咚咚咚咚——
短促、紧凑。
“他爷爷的,给老子冲——”
带头的划桨人抹了额头一把汗,一声吼,奚朔感到耳边的水流声更大了,龙舟颠簸着在水里遨游,星星调皮地在眼前跳舞。
……我是谁?
哦,我是一只好能耐的,能发出好大声音的鼓。
哦,不对,隔壁那艘船上的鼓好像比我能耐些。
奚朔晕头转向地想着有的没的,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吐,却没有嘴巴,想要跑,哼哧哼哧试着摆动了一下身子。
嗯哼。
怎么说呢……
自己确实是一只好鼓。
不管船怎么晃,棒槌怎么敲,自己都纹丝不动,好像长在了船上一样。
汗味裹着湿润的湖水腥气冲进奚朔的鼻子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那划桨的十人都被汗水浇透,红背心黏腻地包裹在身上,但吆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奚朔身前的脂粉香愈渐浓郁。
敲鼓的是一个二八年华的红衣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专注,发了狠忘了情地击打着眼前的鼓。
哦吼,轻点,轻点!
奚朔梗着脖子,憋着气,希望自己的响声能因此变得更大一些,这样棒槌就不用敲那么重了啦。
虽然不疼但是真的很难受啊!
“不好!”有人惊呼。
隔壁那龙舟好像忽然失了控,斜斜地往一侧倾着,那长长的身躯无情地摆过来,撞在奚朔这艘船上。
乓一声巨响。
船上人仰马翻,那红衣的姑娘扑通摔进了河里。
“阿梧!”
那带头的划桨人大喊,一甩木浆,也追着跳了下去。
不是……
那你们谁来救救俺这个大鼓呀……
冰冷的湖水将奚朔包围,红衣姑娘摔进河里的时候,奚朔也咕噜一声滚了下去,巨大的鼓倒进湖水里,银白的水花飞溅起来。
奚朔仰面躺在湖水上,冷意渗进骨子里,一下,两下,她的眼皮上下打着架,好困……
龙舟东倒西歪的,红衣姑娘被救到了岸上——
这是黑暗来袭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
黑。
好黑。
像是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奚朔悠悠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无尽的黑。
唔,身上有股……
她抽了抽鼻子,试图闻得再细致一些,忽地,嚓一声轻响,头上的黑远去了,光亮突兀地刺入眼睛,她一下眯住了眼。
咦……
不对劲儿,怎么感觉自己飞起来了,是柳色来了嘛……
她欣喜地睁开眼。
一张苍老的脸在眼前突兀地放大,一条条皱纹像田野上的沟壑,上面还有一些没洗净的污垢。
啊?
这是——
奚朔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红通通的大舌头舔了过来,紧跟着,眼前一黑,她的半只脑袋被送进了嘴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