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的双眼里倒映出奚朔的影子,奚朔仿佛在那双眼里,看到一个自由的灵魂。
飞鸟抖了抖羽毛,惊鸣一声,冲出囚笼。
它的声音辽阔而惊艳,带着一丝欣喜,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沧桑。
奚朔开了窗。
它的羽翼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云痕,闪着淡淡的金光,紧跟着,奚朔透过那扇窗,看到飞鸟去而复返,不曾转身飞向更为广阔的天地,反而冲着这幢延绵的别墅,疾速撞来。
咔嚓。
她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阵无声的静默后,前厅忽然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有镜子的倒地声,有脚步的踢踏声,还有惊慌的交谈声。
好像一滩平静的死水炸了锅。世界有了声音,于是世界变了。
奚朔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尖叫正是飞鸟的声音。玉石撞击般的清鸣声,不知为何,发出了如此怨恨的叫。
奚朔怔了怔,正担心飞鸟出事,又听到断断续续的笑声,凄叫变成了意味不明的笑,但笑着笑着,那笑声又哽咽了。
发生了什么?
奚朔想去前厅,又不知如何过去,正犹豫要不要问柳色,眼前的场景层层叠叠变幻,彩色的灯球刺入她的眼,舞池中一片狼藉,她又回来了。
碎裂的一面面镜子,瘫倒在地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脸无一不变得苍老、褶皱,优雅的身形走了样,女人腰间的赘肉将舞裙撑得涨起,男人膨胀的肚子把西装的纽扣崩掉了一颗。
舞台上,那面巨大的镜子前,佝偻着身子的女人仔仔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夺目的脸垮下来,白嫩的肌肤像花儿枯萎,茵茵草丛里,一朵耀眼的牡丹谢了。
她的眼角不停地有泪坠下来。
“老了,她老了。”
男男女女恍惚地看向对方,片刻后,又道,“我们都老了。”
“属于她的时代过去了。”
“是啊,天底下,又怎么会有人永远不会衰老。从来没有什么‘岁月不败美人’,美人迟暮,岁月从来无情。”
舞台上的灯光仍然追逐着苍老的女人,南絮的眼泪被擦去,她转过身来,面向大众,脸上的怨恨与挣扎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从容与释然。
“啊——”
她张嘴,发出一道天籁般的嗓音。
台下的人怔住,片刻后议论声纷纷。
“她的声音……她这是……这是要开口歌唱了吗?好久好久……没听到她的歌声,但是她的嗓子,一开口,还是以往那般动人。”
“天可老,却唯独这歌声不老。”
“她……”
“她依旧是那个南絮啊!”
有人慨叹。
南絮清了清嗓子,没有任何伴奏,声音从她衰败的唇齿间吐出来。
“求永生,点红唇……”
“将岁月封锁在琉璃门……”
“我信这皮囊不朽,便能挡住落花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