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一句,给秦昭使眼色,秦昭立刻领会,说:“本官针对此事,有个提议。”
“哦?说说看。”
“从下月起,女学实行分班制。所有学生入学后统一考试,按成绩分班。成绩好的,进甲班;成绩中等的,进乙班;起步晚的,进丙班。半年一考,按成绩重新分班。出身不论,只看本事。你若是官家小姐,考砸了,也得从丙班重新来。你若是平民女子,考得好,照样进甲班。”
罗栀看向沈春华:“沈姑娘,你说这样公平不公平?”
沈春华张了张嘴,脸上那一层骄矜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她当然听懂了罗栀的意思——这法子既保住了平民女子入学的资格,又给了官家小姐们一条台阶下,若嫌跟她们同堂掉价,就凭本事压过她们。若没本事,那就说明官家小姐也没资格嫌旁人。
沈春华咬了咬嘴唇,到底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来她站起身,朝罗栀行了个礼:”臣女……遵殿下安排。”
罗栀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门边的孙静绣:“你们呢?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
孙静绣此时的眼神从坚定转为惊喜,使劲点着头:“这么说,民女不用走了?”
看到罗栀并没有否定她,反倒是莞尔一笑,她终于领会,紧忙叩头。
“民女愿意!民女一定好好读书,考进甲班!”
……
此时解决的第二日午膳时,秦昭请见,罗栀跟她也没什么避讳,就宣见了。
“殿下,查出来了。女学闹事,是有人从中作梗。”
罗栀夹的鱼手顿了顿:“谁?”
“顾少岚。”
罗栀点了点头,把鱼肉送进嘴中。
“哦?”
“她暗地里找两方人,挑拨离间,先是让孙静绣她们在堂上主动顶撞官家小姐,又私下给官家小姐那边递话,说两边一激,就闹起来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栖月私底下找到我,她说最近总看见顾少岚鬼鬼祟祟地在殿下点心里加东西,她没敢声张,把点心倒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殿下说,故而来寻求臣的帮助,臣把那东西拿去太医院验过。”
秦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是慢性毒药,幸而栖月发现得早,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个顾少岚,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罗栀放下筷子,沉默了一瞬。
“她人呢?”罗栀问。
“被栖月带人扣在偏殿里了。”
罗栀用手绢擦了擦嘴,放下筷子,往外走:“一起去看看。”
“是。”
偏殿的门关着。
外头站了四五个兵,个个腰挎长刀,面色肃然。见罗栀来了,为首的校尉行了个礼,低声道:
“殿下,人在里头,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罗栀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帘子也拉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窄的刀痕。顾少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脚没有被绑,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罗栀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暗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初秋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可她看上去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寒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倦意。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罗栀反手关上了门。
“殿下。您都知道了。毒酒还是沉塘,我都认。”顾少岚没有否认。
罗栀走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脸,安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顾少岚抬起头看着她。
暗光里,她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
“殿下,您知道我是谁么?”
罗栀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我爹是开州府的度支司员外郎,我五岁开蒙,十岁能背完四书,爹说我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若我是男儿,可在朝堂建功立业。后来因为一个陈年旧账,全家被流放苦寒之地,我是意外逃出来的那个,我爹我还不清楚吗,他是个连极清廉的人,多喝官家一口水,都怕被人戳脊梁骨,他是冤枉的,事到如今,也不说什么冤枉的了,因为这世上,黑白颠倒的事常有,我又能如何呢?”
说起父母,她的眼泪又如珍珠一般落下来。
罗栀听到这儿,看她泣不成声,又替她说了下去。
“后来,你遇见了唐墨之,他为你改名换姓,做了醉仙楼的谢青棠。再后来,你被他送进女学,又送到了我身边,替太后做她的耳目,我说的可对?谢—和—君?”
她听到这些,突然很震惊,猛然抬头死死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