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丁自然听到了哗啦作响的声音,他以为燕丙又追上来了,听到‘噗通’一声传来后,他猛然回头,只看到燕丙从房顶上落下的身影。
她这是在戏耍他吗?燕丁奔向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若是再抛下她一次,她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他。
燕丁弯下膝盖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堪堪接住落下的燕丙,但巨大的坠击力还是差点砸断他的手,他咬着牙忍了一下,抱着她双双滚倒在地。
看到燕丙嘴唇乌青、面色惨白的时候,燕丁意识到大事不好,他迅速背起燕丙,往竹林小屋的方向奔去。
他已经三年没见她了,不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三年来好像一点也没长肉,背在身上轻得像只蝴蝶,就和他十年前背着她时候差不多。
轻如蝴蝶般的燕丙,重如铁锭般的燕丙,非要缠着他的燕丙,红着眼睛看着他的燕丙,就这么牢牢地刻在他心里。
难道对她来说,他对她有没有男女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燕丙以为自己死了,还是被燕丁给活活气死的,她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算了,半辈子的霉。
燕丙也不知道自己上了天还是入了地,不过她稀里糊涂地杀过那么多人,想来应该是下地狱的。
她还没到过地狱,这会儿想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却像被什么东西给盖住,只有一片黑暗,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看不见。
她从来不知道地狱是不给人看的。
燕丙用力一挣,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暗褐色的窗棂,她大口喘息着,目光缓缓移动到背对着她的人身上。
原来她并不是在地狱。
燕丙捋顺了自己的呼吸,从床上下来,朝趴在桌上的人走去。
她来到桌前时,先看到的是满桌的酒杯,空了的酒壶歪七扭八地躺在桌上,而燕丁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闭着眼沉沉睡着,一看就是宿醉的模样。
燕丙想这人大概很不开心,他就连睡着了都是紧皱眉头,他的人生似乎没有哪一刻是安逸的。
燕丙觉得自己最会逗人开心了,叶湘说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她也这样和燕丁玩过无数次,这时候她很想做个鬼脸给燕丁看,可心却在悄悄胆怯,她怎么就笑不出来呢。
燕丙拉了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温柔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不会再三推开她,而这种时光,对现在的她来说太稀有了。
她知道燕丙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是明显,却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但不过片刻后,她就有了答案,她的眼神似乎也不遑多让,在她的注视下,燕丁很快悠悠转醒,睫翼轻颤,眼神迷离,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脆弱。
燕丙被他看得升起一股暖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柔地看过她了。平时他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总是装着浓浓的心事,和这完全不一样。
“曲兰……”
听见这声轻唤后,燕丙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直起背,僵硬地问他:“我是谁?”
被她一问后,燕丁也有大梦初醒般的仓惶,他眼里的暖意骤然消失,跟着坐直身子,移开眼神问:“好点了吗?”
“被你气死了,又被你气活了。”燕丙气咻咻地开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一眼。
燕丁无话可说,眼神落在眼前的酒壶上后,举起来就往嘴里灌,却听见燕丙问:“曲兰呢?”
燕丁又猛灌了一口,用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道:“死了。”
燕丙听得胆战心惊,她从来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此时只好无措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怪你。”燕丁当然不会迁怒她,生老病死这种事,区区一介凡人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看着燕丁不要命地往肚里灌酒,燕丙皱着眉劝了两句:“不要再喝了……”
燕丁却根本不听她的话,像自残一样一口接一口地猛灌,燕丙心一横将他手中的酒夺了过来,仰起头咕嘟咕嘟往自己嘴里灌进去。
她从没以这种方式喝过烈酒,半壶酒下肚,燕丙就再也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时间眼泪与咳嗽齐飞,就连肚子也不争气地火辣辣地疼起来。看着燕丙抱着肚子猛咳的样子,燕丁深感一阵阵无奈,走到她身后拍着她的背:“你还是小孩吗?”
燕丙不服气,仍旧抬着头断断续续地控诉:“被时间改变的是你……”
燕丁说不过她,再说几句,她都要咳死了。
他耐心地帮她拍着背,却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缓缓爬上他的腿,带给他一阵阵的刺痛。
“你干什么?”燕丁惊悚地往后退,拧着眉看着手脚不老实的燕丙。
燕丙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勉强问出道:“你这是怎么受伤的?”
燕丁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都是红彤彤的擦伤,血迹半干未干,就连裤腿也丝丝缕缕地挂着,一看就是在哪里狠狠摩擦过的样子。
燕丁闻言转过身,淡淡道:“不小心弄的。”
燕丙却吭吭吭咳嗽着站到他身后,压抑着咳声问:“救我时候受伤的吧?”
燕丁坦然地转头看她,勾起唇角笑:“不是,你别自作多情了。”
“你又骗我!”燕丙恼羞成怒,大力攥着他的肩膀摇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露出来给我看是想让我心疼吗?欲擒故纵很好玩吗?看我为你思前想后你很开心对吗?”
燕丁才醒来就要面对这些比登天还难的问题,一阵阵的疲乏又袭上心头,他无力地否认:“你别胡思乱想了,没那回事,燕丙……妹妹。”
燕丙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忍不住道:“我又要被你气死了,你又拿兄妹说事,兄妹兄妹,你见过这样的兄妹吗?”
燕丙说着,踮起脚尖,伸手搂住燕丙,吻上他的唇,感受到他的抗拒后她更是死缠烂打地和她拥吻。
燕丁被她像牛一样大的力气给吓到,感受到痛意后立即狠下心来推开她。
燕丙这是第一次发疯,她被推开的时候仍气喘如牛,燕丁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天大的麻烦事。
燕丁伸手擦拭嘴唇,自然而然地擦到一手鲜血,再晚一点他可能就被她给咬死了。
此时燕丙也跟着他的模样擦嘴,同样地擦到一手鲜血,但这还不止,擦了一次后她的唇边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她就这么看着他,活像厉鬼一样要把他生吞活剥。
燕丁看无语了,他发誓自己没有咬她,这家伙根本不会接吻,只会莽撞地用嘴巴磕磕碰碰。
燕丁掏出一块手绢抛过去,沉着脸道:“擦擦吧。”
燕丙手疾眼快地接住他的手帕,手指碰到上面留存的温热后,她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她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咳嗽止住了,爱却不小心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