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如它一般,随风去吧,别让我,困你一生。】
是谁血溅高楼,折翼坠落。
是谁说……要放他自由……
是谁?
是谁?!!!
陆吾想抓住他,他知道一定要抓住他。可是,来不及了。
【折翼囚风,是我错了……】
是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饱含深沉的情丝和历尽沧桑的遗憾,只一声,便让陆吾泪目,心脏揪疼的厉害。
“你……是谁……”
“你是谁——?!”
陆吾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恐惧到哽咽,颤抖。
“你不该记得,这些过去,都不再属于你。”
一道沉稳沧桑的声音自陆吾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望去,双瞳巨震,眼中充满茫然与痛苦。
“是你……陆、行、舟!”
匿在暗影中的男子缓步走来,手中长刀向下滴着血,吞口处的虎眼透着血红的光。
“你我已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些记忆,交给我吧……”
……
“我想起来了!你们觉得陆吾眼熟吗?”
“什么?”
“像……像……陆行舟!”
“老三?!”
“对,绝对的!褐发,琥珀琉璃瞳,还有那冰灵根,如出一辙,简直是如出一辙!”
“老五,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不会是……”
五人几乎异口同声:
“陆行舟有儿子了?!”
不知谁一拍大腿,蹭一下冲出了大殿:
“不得了啊!老三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跟他交代啊!今天这心魔幻境我就算硬闯也得给他弄出来!”
“老五,记得把穆尧也一并带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
……
“陆吾?”
“陆吾!”
穆尧从漆黑夜色中醒来,四周寂静无声,如同沉入海水一般,灵魂都透露着孤寂和凄冷的静谧。
【王爷,您附耳过来……王爷啊,我观贵公子面相,龙气盛集,今乃乱世,天下英雄争霸,贵公子定然是未来的霸主啊!】
【荒谬!他不过一低贱马奴,还天下霸主,简直是妖言惑众,来人!拔了他的舌头!】
“这是……”
穆尧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那声音缥缈,无处寻觅。
【低贱马奴,攀上我父亲的高枝就以为能和本世子平起平坐了?我爹就是觉得我不争气,这北静王也轮不到你来坐!】
【大哥说的是。】
轰——
穆尧只觉周身血液在刹那间冷冻,凝结,那些被他永远封锁在记忆深处的,那些永不可再触及的禁忌,竟在那一瞬间被揭开。
“阴、魂、不、散……”
穆尧身子都在颤抖着,战栗着,他那稚嫩的双目中是难掩的狠厉与阴霾,如同山雨欲来之时,那沉闷的阴云,只需一声响雷,便轰然爆发。
【你只是我手中养的棋子,棋子,要有自己的觉悟。你现在的本事,撑不起你的野心。】
【谨遵父亲之言,儿子,不敢逾越。】
【……】
【你弑父杀兄,深恩负尽,猪狗不如!】
【对,我的命低贱如蝼蚁,本就猪狗不如!我不杀他,他迟早杀我!】
忽地,穆尧低低嗤笑出声,笑的诡谲又疯狂:
“只有不择手段向上爬才是我的路!你无能,还能怪我?你不会忘了吧!是我,穆尧,走到了最后!是我赢到了最后!天下共主是我的,至尊皇位是我的,万代称颂也是我的!”
穆尧吼完便失了全身力气,直直地仰躺在地上,周身被冷汗浸湿。
“我从不觉得,你们……是我的心魔。”
我从不觉得,沾满鲜血不择手段,就是错。
【仅凭一个疯道士一句话你就信以为真,你还说不是在为自己的名利之心寻找借口吗?】
穆尧轻“哦?”一声,语气诧异之中夹带了些许玩味和散漫。
“是,又如何?”
他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心魔竟然潜滋暗长到如今这般田地,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要被说动了。
若是没有那独行世间的苍凉几十载,若是没有这异世的十三载……他或许真的就此沉沦。
【你想要万代称颂,可后人对你只有唾弃!】
“你怎知我想要的就是万代称颂呢?你怎知我不过是想去那高处瞧瞧罢了?”
【还有堕神,你对他,是恨的吧?】
“我只是除之而后快,杀孽多了,报应不爽,若真说恨,他应该恨我才是。”
【你的父亲穆忘归,母亲左棠,那个你从不敢奢望的枫临城,你,放的下吗?】
“……”
【哦,对了,还有那个云止,因为你的傲慢自负,他可是死的很惨呐——】
穆尧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指缝淌出血来。
他闭了闭眼,再抬头,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却是一片冷然。
“修真者踏入修行一途为的就是逆天改命,断绝前尘,不过是早晚之事,有何看不开,放不下?若我迷恋尘世纷杂,这修行之路也走不长远。”
“至于云止……我欠他一条命,仅此……而已。”
【……】
“呵,怎么不说了?”
“侄儿,我来救你了!!!”
是谁暴喝一声,震的此处空间都随之震荡。
穆尧闻声回头,就瞧见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左秋容从一个黑洞里踏了出来,肩膀上还歪歪斜斜地搭了个小物件,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颠的,穆尧微微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之后,一瞧,眉头狠狠一跳。
那“物件”不是别的,正是陆吾。
陆吾正被左秋容随意地扛在肩上,不省人事。
左秋容瞧见穆尧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面露疑惑地看着自己,迟疑地将即将抽出的缚灵鞭收回来。
“你……没事?你心魔呢?”
“辩不过我,散了。”
“散了好,散了——啥?!散了?!”
幸然左秋容没看到穆尧方才的能言善辩,若是瞧见了,指不定认为穆尧这个寡淡沉默的孩子被夺舍了。
“没事就行,我不多问,走,即刻随我离开,准备,入宗宫大殿,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