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人在这蹲了多久。
苏南回过身去瞧刚从木窗外翻进屋的人,皱眉喊道:“瘸子?你怎么会在我府里?”
他们认识?
裴烟落震惊住了,原来商夜年说的好戏,是这出。
瘸子腿不瘸,反倒好得很,长着油腔滑调的模样,说话更是不管不顾:“苏兄,让嫂子喝完药,跟我去赌坊,咱兄俩今晚赢个大的!”
“滚,以后都不用来喊我。”说着他便要赶瘸子离开。
瘸子不理解,“为啥啊?今夜我俩一定可以赚回钱。”
“不去!不去!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府上了。”苏南没给他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
瘸子也是个没好脾气的人,只讲利益不谈情义,吼道:“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苏南,别在这惺惺作态。”
苏南不知道他这话何意。
“是你喝醉酒后说的,只要嫂子肚子里的娃没了,你就没了顾及,随意进出赌坊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南猛地拽住他的衣襟,双眼因发怒而变得通红,质问,“那些药,是你下的!”
“是我。”瘸子承认,“苏兄还得感谢我,你如今没了束缚,可以放手—”
“苏南!你居然敢打我!”
瘸子被打得措手不及,嘴角破了皮,瘫倒在药罐旁,发疯似的站起身,作势便要打回去。
“要不是为了你,我瘸子至于去害嫂子吗?输了钱就卖苏府牌匾,连纺织厂都当了,打着采买之名,行小人之径!”
“你住嘴!!”
苏南被他所说的一言一语刺激,盯他如野兽般,忽地冲上前与他厮打在一起。
嘴里还拼命否认他所说的一切,风态尽丧,犹如丧犬。
“商夜年!”裴烟落急着去拍看戏的少年,“打起来了!”
这戏看得甚是精彩,耗子互咬,他无意去插手。
“是那个人害的陌羽,别让他跑了!”
商夜年拗不过她,抽出佩剑刺于瘸子眼前,拽着苏南的领子往后甩,一气呵成。
裴烟落慌忙上前扶住,查看起苏南惨遭挨打的伤势,一张好脸,青一块紫一块,她看着都疼。
毁容咯……
“我要杀了你!”苏南怒吼。
就算毁容了也没罢休。
裴烟落轻而易举地把他扯回,直言:“你又打不过人家,去送死?”
“我要把他杀了,就算抵去我这条命!”
“够了!”商夜年呵斥道。
刚刚他就应该把这人扔得更远些,扔在这,看着心烦。
少年目光阴寒,在黑夜里尤甚,宛如他手中的利剑,漆黑的眸冷漠无情,螫人冻骨。
瘸子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不识得少年,却也心生畏惧,这剑,还指着他,稍不注意,他将命丧于此。
他要是知道府里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主,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来。
“你以为你死了,陌羽就会原谅你?”
商夜年觉得很可笑:“晃晃脑子,将里头的水倒倒。”
这话耳熟,裴烟落不得不佩服,这位少年嘴毒,说话艺术拉满。
瘸子是个不安分的人,趁着几个注意力不在这儿,眼睛捣鼓着又想溜。裴烟落眼尖,立马逮住他。
“干嘛!想跑扎你啊!”她拿着银针威胁道,“这银针上可涂有蜈蚣毒,再乱动,就让你下场很惨!”
“姑奶奶饶命,我,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他真是怕了这俩人了,一个会用剑,一个用毒吓,苏府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他这命也太惨了些吧。
裴烟落也只是在装腔作势罢了,她就是仗着商夜年在身边,凭着少年武功高强,她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不然就靠这细软软的银针?太异想天开了,怕是还没扎破皮肤,就软折了。
裴烟落还在想着怎么制服这瘸子,便见门口来人,唤了她与商夜年的名字。
“阿年,烟落,将他放了吧。”
“放了?”
她可不想放。
“放了吧。”秦陌羽的声音有些哑,她手中揣着一封信纸,走到苏南面前,递给他。
苏南没接,愣愣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商夜年瞧清了信封上的字,倏然皱眉,看向秦陌羽。
苏南向前一步,便见她往后退一步,她已不愿他的靠近了。心底苦涩难言,他见陌羽决绝的眼眸,还欲想挽留,道:“陌羽,我没说过那些话,都是他胡编,相信我。”
“呸!”瘸子没见过他这样能演的人,“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还想诓骗嫂子不成?”
苏南:“我没骗......”
“不要喊我嫂子。”秦陌羽冷淡开口,把信封甩给苏南,任着信封滑落于地,语气坚定:“我是祁国齐安王之女,秦陌羽。”
她忍着泪,哽咽道:“今夜,一纸合离书,放你我自由,从此,各自安好,不再相见。”
!裴烟落低头去看地上的信封,封面处方方正正写着两字——休书。
这瓜,大了。
煎药房内陷入无尽的寂静,风吹草动,夜鱼平游皆可清晰听闻,静得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人都可听得一清二楚。
苏南弯腰捡起地上的休书,一滴泪,侵染了信封。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要这么狼狈,至少不要颤抖,但是控制不住。泪水都快让他看不清了。
他跪在地上,把信封紧紧贴向心口,因这里痛,痛不欲生。秦陌羽穿得是他们初见时的衣裙,只是此刻,她不再是向他走来,而是毫不留恋年地离他而去。
秦陌羽离开了煎药房,这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人。
商夜年朝裴烟落伸手,她便乖乖走到他身旁,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们也要离开这了。
“烟落。”苏南喊住她。
在她转身之际,苏南朝她跪拜,恭敬虔意:“此事全然怪我,罪责我担,只求,落罚我一人。”
裴烟落一头雾水,他在说什么?干嘛突然给她跪下了?她怎么听不懂。
商夜年扫了苏南一眼,扳过她的身子,冷漠道:“走了。”
他们走了,不久,瘸子也走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