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个分叉路口,商夜年事先告知了阿布,换了路线,往右侧沙地走。
裴烟落对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图,原本沿着左边移动的指尖,听着少年的话,顿了顿,迟疑地移向右侧。
他临时改了路线。
商夜年颇有趣味地瞧着她,在她抬头想要询问时,先一步开口。
“同你说过了。”
裴烟落:“……”
她张到一半的口又闭上,皱着眉头回忆了会儿,想不起来。
问:“什么时候?”
商夜年笑了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在你说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
“啊……有,有吗?”裴烟落脸色有些迟疑,“我好像,也没说过你脑子不清醒啊。”
“是吗——”少年扬长尾音,面色淡然,“或许,是我记错了。”
“哈哈。”裴烟落干笑,心虚得不行。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好像就是前几日,在她疯狂内心独白时,隐约听到了少年同她说话的声音,可是当时她忙着思前想后,没听清。
现在她想起来了,商夜年跟她说的是:他们这一路上可能会有危险,因此需要改变路线。
有危险,那么—
裴烟落挪到商夜年身侧,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嘛?”
商夜年但笑不语。
“下次还会走神吗?”
裴烟落很是眼力见地直晃头:“没有下次了!”
商夜年轻哼,悠悠道:“会将你保护得很好。”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嘛!裴烟落暗喜。
她抑制住心中的雀跃,脑海里又想到些什么,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看着少年。
“商夜年,在保护我之前,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少年侧头看她。
裴烟落说得郑重:“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商夜年静静看着她,眉心微微皱着,沉默了半晌,才迟迟应了一声。
“嗯。”
不管是出于哪种心理,裴烟落都不希望商夜年受伤,也不想少年的受伤是因为她。
商夜年不是一个轻易许诺之人,他嫌麻烦。可他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旦许诺了某件事,便会倾尽所有去做到。
裴烟落很明白这点,所以她想要少年心中的首位是他自己。
而不是因为一个许诺,就因此改变,让他受到伤害。
“裴烟落。”少年喊她的名字。
“在呢。”
少年闭上眼,往身后靠了靠:“你总是会说一些其他人不会说的话。”
裴烟落去瞧他的睡颜:“有吗?”
她觉得她说的话都很寻常啊。
“哪些?”
少年不语。
他不说话,裴烟落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裴烟落很喜欢看他睡着时的样子,安静乖巧,还带点高冷感和傲娇感。
眼眸始终盯着他,身子习惯性地前倾,越凑越近。等凑到二人之间只差一掌距离之时,毫无防备的,商夜年睁开了眼。
二人皆是一愣。
长时间的对视与沉默,引得二人都没意识到,他们此刻需要先拉开距离。
商夜年瞧着裴烟落的眼眸,朱唇轻启:“所有。”
裴烟落心头一怔的睫羽不受控地轻颤。
所有!既包含刚认识那会儿的互怼,还包含这一路上的闲聊,更是包含着她每次关心的话语。
很多很多,所有所有。
从小到大,很少会有人跟他说这些。
关心之言,戏耍之言,和在他不会出现任何危险时的嘱托之言,此些种种,无人与他说过。
裴烟落对他来说,是这十八年来所遇见的,最独特的存在。
所以,他愿意去保护她,就算没有应下这个许诺。
只要是有关她的,他都心甘情愿。
她之前说的话很对,身边有个话多之人,是件好事。
“裴烟落,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了。”
商夜年嘴角牵着笑,眼眸澄净明亮。
“昂~”裴烟落很会挑重点,一双眼眸微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藏心中的喜悦:“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很受欢迎啊。”
“展开说说,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我受欢迎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商夜年嗤笑:“不要顺着瓜往上爬。”
他抬手去捏少女的脸颊:“女儿家要矜持。”
“哎!干什么嘛!”
裴烟落伸手去打他,心疼地捂着‘受伤’的脸颊,娇愤地指责:“掐疼了你负责吗?”
不对。
“你,你赔钱吗?”她及时换了个措辞。
商夜年扬眉:“对啊,我负责赔。”
裴烟落哼哼两声:“有钱了不起啊。”
她也有钱!
“我自己有钱,不需要你赔。”
“哦,”少年思索一会,轻轻颔首:“也行。”
“那便不赔了吧。”
裴烟落瞪了他一眼。
说不赔还真的不赔了,真是一个脑子一根筋,不会拐弯!
下手也没轻没重的,疼死了。
“下次轻点!”她气愤强调。
少年神情微顿,配合点头:“记住了。”
车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阿布把马车靠边停下,安好遮雨帘,套上雨衣,继续赶路。
马车里的二人并肩坐在一侧,安静地坐着,不说话。
裴烟落记得,这是他们一起经历的第二场雨。第一次是去野寺的路途中,那日他们玩了井字棋,她耍了赖,少年也跟着她耍了赖。
两人吵了一个不算架的架,一个小小的,不开心的插曲。
现在的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在同了一个马车内,减少了斗嘴,多了许多对彼此的关心。
所经历的雨一次次的变小,似乎也在诉说着,他们都在被对方温暖、救赎中。
阴霾、乌云逐渐散开,天边的光彩逐渐浓现。
商夜年......
裴烟落心里默默念着少年的名字。
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