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濛眯了眯眼,迟疑片刻,转过身,坐回主座上,对着他们说道:“同为身居高位之人,有些敌意,不是很寻常之事吗?更何况,孤就是单纯看他,”他停住。
裴烟落:?
少年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他,目中带着傲气,与得意。
代濛拳头攥紧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不、顺、眼。”
啊......这......
“君主是不喜哥哥与裴姐姐一起,对吗?”
主营内鸦雀无声,冷意的气压扑面而来,所有在场之人,目光都望向出声的商时序。
商夜年皱眉。
“阿序。”坐在一旁的秦芷昕拉她坐下,“不要乱说话。”
代濛垂眼:“是。”
商时序紧紧盯着他:“......”
秦芷昕出声提醒她:“阿序!”
商时序一向注重礼节,更是听每位哥哥姐姐的话,说一便不会二。也许是因为她太听话,造就了一直躲在哥哥身后、遇事只会懦弱的商时序。
她不想。她是祁国的五公主,最受宠的公主,她也懂得很多。哥哥可以挡在她身前,她也可以!
谁都不能说她的哥哥。
“阿序不认同!”
声音,主营外驻守的士兵,也将这句,听得一清二楚。
裴烟落见少年神色逐渐黑沉,心也跟着急了起来,她也没想到,阿序会突然站起来,来了这么一出啊。
代濛面无表情,等着她的下言。
商时序紧紧抓着裙子,身子害怕地发颤,可口中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坚定:“君主年少有为,身抗百敌,序儿心中定然是钦佩。可阿序的哥哥不比君主差,年少杀敌,哥哥亦可,武艺祁国相之披靡的,少之甚少。”
“如若君主说才艺,军技、六艺,哥哥一样不落。他比所有人都勤奋,也因此受了许多伤,吃了很多苦,皆不亚于君主。但序儿想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哥哥想护下心中之人的决心。”
说到这,商时序低声笑了起来:“裴姐姐是天赐的暖阳,序儿喜欢裴姐姐,和裴姐姐在一起,序儿会觉得心里温暖。序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所以,君主......”
她鼓起勇气,扬言道:“哥哥一点都不差,在序儿心中,哥哥比您强上千百万倍。而且裴姐姐与哥哥一起,序儿很喜欢!”
尾音尽,无人出言,主营比方才,更静。
刚刚的一言一语,敲在所有人心头,裴烟落不知商夜年这十八年来的经历,可言衍之、秦芷昕却知,商夜年受的所有苦,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又怎会不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少年付出的努力。
没有人一出生就是强者,纵然是位居高位之人,而正因为居高位,理所当然就要比他人更加努力,他落在世人的眼中,不努力,没有实力,便是世人的笑柄。
当今世上每一个人,都不例外。
代濛年长于他们所有人,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他身居如今的高位,又何尝不是千练百锤,才得以万众信服。说到底,这些人中,最能懂商夜年的人,便是他。
又或者,他也无法与少年感同身受。
“所以呢?”
商时序:“什么?”
代濛觉得很好笑,悠悠说道:“孤说不喜,就是不喜。”
商时序:“你......”
“够了!”代濛吼道。
“代濛!”
商夜年直呼他的姓名,厉声道,“阿序,你凶不得!”
少年的喝斥,也让代濛面无表情的脸上起了愠怒,拍桌叱责:“商夜年!这是漠北,孤劝你好好说话!”
商夜年脸色阴沉走向前去,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冷声道:“本皇子也劝你,同本皇子的妹妹,好好说话!”
代濛怒视着他,冷笑:“三皇子要于孤对峙?”
商夜年:“何尝不可。”
一位是漠北未来君王,一位是祁国德权相握的皇子,两人身上散发的气场无人能敌,此时任谁出言,都落不得好下场。
商时序不想哥哥因她动武,她转身拉住言衍之的手臂,想让言衍之想想办法。可......言衍之叹了口气,摇头,现在的局面,不是他出面就可以解决的。
商时序心中一紧,又扭过头去求秦芷昕,秦芷昕也朝她摇摇头。她心一沉,绝望地垂下手,芷昕姐姐和衍之哥哥都帮不了哥哥,那她该怎么办?
谁能帮哥哥?
“哥!”
尚在针锋相对的两人,几乎在这声‘哥’响起的同时,一并朝喊声来源出瞧去。
不止他们俩,还有言衍之、秦芷昕,和,商时序。
这场闹剧,因这句‘哥’,彻底停歇。
裴烟落看着他们,眼里瞧不出情绪,道:“闹够了没。”
代濛愕然。
他开始变得慌乱,顾不上与少年对峙,以极快的速度,走到裴烟落跟前,惊喜、不敢置信,手伸出,又收回。
裴烟落看着,没动。
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代濛后知后觉收敛了些,他看着裴烟落,小心的、试探性的,喊了声:“陌,陌陌?”
裴烟落:“在这。”
代濛心下大喜:“哈,哈哈哈......陌陌,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可裴烟落看上去,却没他那么高兴,她看向商夜年。少年还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就站在那,眼神不离她身上半分,像是下一秒就会把她抢过来,占为己有的幻视,
许是少年的目光太过炙热,裴烟落垂下眼去,不敢再看他。她双手紧握,轻声跟代濛说道;“我们去房里聊。”
代濛现在还沉静在寻到妹妹的喜悦之中,心中早就已裴烟落为重,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下来:“好!我们换个地方!”
代濛跟着她走了。
商夜年还留在主营里,他盯着早无裴烟落身影的主营,垂在身侧的拳头逐渐攥紧,发出‘咔咔’的刺耳声。
“哥哥!”商时序冲向前,把他的拳头掰开。
手心,渗出珠珠鲜红的血,慢慢的,血滴在脚下。
“哥哥。”商时序急得都快哭了,一脸无措的看着少年手心的直流的鲜血,拉着他往主营外走:“我们去找裴姐姐,给你包扎。”
“阿序。”商夜年拉住她,垂眼,抽回手。
“不用去了。”
商时序急得跺脚:“哥哥!”
商夜年面无表情,只轻声说道:“喊军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