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烟落!”商夜年的声调忽然提高,嫌弃地看着湿掉一大块的衣袖,怒视某个一脸无所谓的罪魁祸首。
裴烟落重重朝他哼了声,将手帕扔回去,愤然道:“正好,擦擦你的衣袖,随便把脑子晃一晃,倒些水出来,不然积攒太多,小心成大头。”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倒过身子正对着他,用手在他脑袋旁比划,“这么大的,冤大头。”
商夜年左右看了看,眸光定定停留在她的脸上,淡漠、笑意、纵容夹杂成网。他心里泛起说不出的千丝万缕,像得了一颗蜜枣,又或是吃了酸枣,酸涩带甜。
她乐个不停,见他不反抗,上了瘾似的比划来比划去,左瞧瞧右瞧瞧,思索道:“这么大?影响美观。这样又小了,体现不出你的笨。嗐呀,再大了一点点,嘿嘿,刚刚好!冤大头!”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少年眼底无奈,有着两人都未察觉的温柔,他叹气,垂下眼眸,好似妥协一般,陪着她闹。
她听他轻声说:“你开心便好。”
......
午过三分,村民们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高烧都已退去大半,昏迷的也渐渐苏醒。死气沉沉的村落有了人气味儿,就连头顶的烈日,都似更甚,宛如一个天然大蒸笼。
裴烟落走遍了村中每一家,脚跟都要磨出泡了,她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坐在老伯家的院中歇凉。
商夜年端着烙饼从屋内走来,她抬眸看了眼,又低下头去。
烙饼被摆在她跟前,她继续揉着小腿,目光呆愣地望着裙摆,低声道:“商夜年,我想去洛林山。”
她抬起头,“洛林村的病情虽然控制住了,但是根源没有根除,整个洛水洛城依旧有隐患。洛林山野寺才是问题所在,我得去。”
“嗯,然后呢。”他淡声道。
“你是不是准备离开了?”
“是。”
空气静了下来,他们无声对视,双方都在倔,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裴烟落背着太阳,影子落在他身前,如同相拥而抱。她眸色渐深,而他迎着光,深墨眸倒是愈加浅淡。
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尾也有些泛红,算起来,她也是一夜未睡,只为了救治这些患病的村民。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是因为系统给的设定,是被迫的,是任务通关后不拖泥带水的。可是慢慢的,她对这里有了情,所谓医者仁心,并不只是治愈,更是在救治的过程中,领悟到人生百态。
心怀大爱,才是所谓的医者仁心,这样,才方能圆满。
有人叹了口气,很轻,两人都能听见。
商夜年败下阵,静静的眷念地望着眼前人,温言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她离开洛水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不是现在。
想了许久,裴烟落摇头。
系统派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走不了。
他眼眸微颤,听她缓缓说道:“洛水还有许久事未做,还有很多人,阿爷、阿奶、迷糊师兄,欢欢,祝姐姐,我都很舍不得。”
“更何况,洛水药铺也需要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我们以后肯定会再见的。”
她说得轻松,眼里也没有即将分别的伤心,洋溢着笑,没心没肺。
少年的拳心不知何时攥紧,指骨泛白。他在压抑着心绪,可任他怎么努力,那不知名的混乱的心绪只得愈发胀大,即将迸发的瞬间,又被强压下去,埋藏在心底深处。
他声音暗哑,眼眸幽深,问道:“那你的铃铛呢?不继续找了?”
那夜再次打开的门,是少女托他帮忙找她的铃铛,那串,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铃铛。
少女眸中终于露出忧伤,可,是出自铃铛的。
裴烟落绕着胸前的飘带,每转一圈,飘带都会自动复原。可她的铃铛不会,丢了可能再也不能找到了。
“都找了这么久了,应该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算了吧。”
“不过,我找到个东西。”她神秘一笑,往布袋里寻找着,“商夜年,你猜猜是什么?”
“铃铛?”
“不对。”她摇摇头,“把手伸出来。”
他照做,摊开手心,放于她面前,“所以,是什么?”
她哼哼笑了两声,手从布袋里抽离,惊喜叫道:“当当当当--”
少年怔住。
少女手指间挂着白玉山茶佩,粉碎后被复原的玉佩,他以为永远找不回的白玉山茶,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何时捡起的?
又是何时修补完整的?
裴烟落手指微垂,玉佩稳当滑落他手心,冰凉凉的,又好似有一丝温热。她手腕的长命缕也顺着手臂滑下,他的也被露出。
她又开始说个不停了:“这个玉佩对你也很重要吧。我找阿爷修的,虽然还有些细痕,但还是能看的。快感谢我吧,这就当是送别朋友的送别礼物啦。”
商夜年从初见便觉得她吵,现在,此时此刻也不例外。
“明日辰时,我在家外等你。”他看着玉佩,淡淡说道。
裴烟落:“啊?”他不是要走了吗?
“蠢货,”少年抬眸,眸中又染上熟悉的嫌弃,“礼尚往来,陪你查完病疾的来源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