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会。”沈息魄沉声答道，“那虎行客栈呢？你不打算要了？”

“我……”小翠咬着下唇，一副踌躇至极的模样。

“便是不论这个，你可知，从今往后，十四都要以死婴为食，它大抵会在乱坟岗的邻近之处徘徊，你呢，你也要跟着它一同去吗？”沈息魄看向小翠的双眸，“我知晓，你是为了像从前一般，事事都照顾着它，那么，今后你要做的事，便是觅得死婴，且不能死得太久，最好身上，还是温热的，然后喂入它的口中，你——当真做得到吗？”

闻言，小翠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显然，她做不到，也不愿做。

光是在脑中想象了一下沈息魄方才描述的那个画面，便让她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浑身上下，皆是战栗不已，更遑论亲手去做了。

纵使已经死了，那也是一条性命，她的心中，无法毫不动容。

“你和它，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强行绑在一块儿。”沈息魄轻声说道，“早些放手吧。”

“……早些放手？”听到这一句，小翠的面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痛苦之色，“公子，我在陨丹门，失去了那么多兄弟姐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却又失去了虎子，后来，阿姐也走了，去了佑斯国当圣女，远在千里之外，如今，虎行客栈的孩童，就只剩下了我和十四，可是，现在就连十四，都要撇下我离去，难道我就注定了，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小翠，你是在怪我吗？”须臾，沈息魄开口问道，面色掩在昏暗的烛火之中，叫人看不真切，亦不辨喜怒。

“小翠不敢，小翠也决计不会怪公子。”小翠连忙将头低下，“只是小翠，真的不愿孤苦伶仃地独自守在客栈之中，哪怕有一人也好，只要有一人，小翠便定然不会有一句怨言。”

“我知道了。”沈息魄微微颔首。

“公子，莫非你有法子，将十四留住？”闻言，小翠眼含希冀地将头抬起。

“没有。”沈息魄却摇了摇头，“它马上便会走。”

“那你为何又要说……”你知道了。

“我虽没有法子，将十四留住，却有法子，让你不再孤苦伶仃地独自守在客栈之中。”沈息魄一字一句道。

“什么？”小翠诧异道，“公子，你……你要将我赶走吗？”

“只要真心想留，我便不会赶任何人走。”

“那——”

“不急。”沈息魄的目光，忽地变得有几分耐人寻味起来，“你很快便会明白了。”

“哦。”小翠不敢再问，只得乖乖地点了点头。

“去同十四道个别吧。”沈息魄沉声说道，“道过别之后，它便要走了。”

“……这么快？”小翠一愣，“不是今夜吗？”

“现在已是今夜了，再等便是天明了。”沈息魄淡淡道。

“也对。”

小翠黯然一笑。

语罢，她便一步步地走到了十四的面前。

见小翠走了过来，十四也用堪比人的脑袋一般巨大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翠。

若是旁人被异兽这般注视着，大抵早就已经吓得腿软，不敢再进一步，小翠的心中，虽然也有几分发怵，但更多的，却是依依不舍。

要怎么同十四道别呢？

小翠站定在了十四的眼前，默不作声地怔怔想着。

而今，十四已经听不懂她的言语，而她亦是不懂妖兽之语。

甚至一个拥抱，都会因为彼此的体格，已经太过悬殊，而难以为之。

左思右想了一番之后，小翠慢慢地伸出手，好似要拍一拍十四那副巨大的身躯。

从前，她在哄十四入眠时，常常会这么做，十四也颇为受用。

既是如此，就把这个动作，当成是最后的告别吧。

然而，小翠的手，还未落下，十四便突然将自己的头颅，低低地垂了下来。

猝不及防间，小翠的手，已经落在了十四的头顶上。

有些硬，有些凉，不似有绒发覆盖着那般柔软，却让小翠的一颗心，蓦地一暖。

过去的这两年，每每她要出门时，十四总是想要跟在她的身后。

倘若她不想让十四跟着，说再多的言语，也是无用，因为十四统统都听不懂，唯有用手，轻轻地抚一抚十四的头顶，十四才会听话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

而每当她回来时，十四仍旧会站在与她离去时一模一样的位置，第一个迎接她。

显然，已经化形的十四，亦是在同她告别。

刹那间，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看似只有一片冰冷的双眼，小翠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