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端详着卜秋台的脸,良久后,试探着问:“师兄弟?你……是连云峔的?”
卜秋台:“不然呢?”
不然怎么会跟连云峔门生关在一起呢?这个说辞很符合逻辑。连云峔子弟们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但都没有拆穿她。
韩天铄认识她?许殊何再次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角落的卜秋台。
韩天铄干咽了口唾沫,凝眉看着她,这个人的眼睛,仔细瞧来……好像确实与记忆中的不是完全一样。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少女要是没死,五官发生细微的变化也能说得通。
他不敢掉以轻心,问身边的“黑痣”道:“这女的哪来的?”
“黑痣”立刻谄媚地回答:“是天机玄的大都佐抓来的,与那些个子弟一块儿。”
韩天铄:“与连云峔子弟一块儿?”
“黑痣”道:“是的,没有错!是吧?”他转身问簇拥着两人的手下们,得到了韩兵的一致肯定,于是殷切地向韩天铄露出笑脸,“您大概是认错人了,这批弟子都没出山,应该没机会见过您的样貌。”
韩天铄的肩膀不那么僵硬了,却仍是紧绷着,他想了想,又问卜秋台道:“你确定没见过我?”
卜秋台学着韩天铄的样子摸摸下巴,好像在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忽然恍然大悟,推翻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哦!我好像想起来了!对,我对你有点印象!”
“黑痣”噎住,觑了韩天铄一眼,然后恼怒地逼问:“到底见没见过!”
韩天铄则神色不明:“在哪里见过?”
卜秋台敲敲脑壳,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这个……记不清了,太久远了,反正世家里像你这么胖的不太多,我只记得我当时猜出了你是韩天铄。”
韩天铄:“……”
屁!当时他就坐在熙日宗的大旗下,后来更是站在与君台上代表大哥下通牒,身份还用猜吗?
这个女人方才肯定是从他的反应中揣摩出了东西,她看出了他的恐惧,意识到他忌惮着某一个人,于是改变了说辞,想要借那人的威势吓退他。而且,这个女人很狡猾,给出的回答适用性很强。
只可惜当年的场合十分特殊,偏偏不适用她的说法!
韩天铄基本敲定自己认错了人,彻底放松下来,紧接着脸上阴云密布——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在一众韩兵面前露了丑态,现在他们都看见自己被一个才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吓住了!
他气急败坏道:“去,把她给我抓出来!今晚让她伺候我!”
连云峔弟子们反应迅速,肩并肩堵在了牢房门口,用身体在牢房的那一角前围成了一堵墙。
对面的姑娘护不住,在自己牢房里的要是还被抓走了,那就真没脸回连云峔了!
这回哪怕要赤手空拳硬抗长刀利剑,他们也不能退让了!
卜秋台抬头看了看自己前面严实的“人墙”,淡淡道:“各位让开吧,这个心意我领了。”
“不可能!”连云峔弟子们摩拳擦掌,纷纷叫她不要管。虽然手中没有兵刃,打死打残一两个韩兵还是可以做到的,哪怕这样可能造成他们自己的死伤,但是眼睁睁看着卜秋台被带走还不如直接在他们脸上踩两脚!
小师弟语气坚定地对卜秋台说:“这位姐姐你放心,除非我们全倒在这里,否则韩天铄碰不到你!”
卜秋台沉默了一下,“……可是他要是捉不到我,就会去捉那边的姑娘,最后还是一样的。”
凝神戒备的弟子们听到卜秋台的话,一时间表情非常精彩,可仍一个个杵着不动。许元昌的眉毛扭了扭,心知卜秋台说的是实话,他们护住身边这个,相当于变相地把对面的一位姑娘送入虎口。
可是难道要他们袖手旁观?
“你有自保的把握?”许殊何回头问。
“没有。”卜秋台摇头,抬眼看着他,“不过,我跟那边的姑娘不同,她们如果被韩天铄带走,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殊何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么?”
卜秋台笑笑,轻描淡写道:“当然有区别,对于她们来说,被韩天铄带走意味着天大的代价,是永远过不去的坎儿,往后余生都要在痛苦与挣扎中度过。”
连云峔众弟子原以为她是有后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微微错愕。
“……对于你来说,代价不大吗?”许殊何问。
韩兵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弟子们顾不上再听,动起了手。熙日宗训练出的士兵战斗素养不错,相互之间配合有度,借助人数和兵器优势掩护彼此,防止被连云峔弟子将兵器抢去。
许殊何试图扭住一个韩兵,却没有成功,手臂被划开了口子。就在他思考对策时,忽然听见身后的卜秋台笑了起来。
他愕然回头。
“对我来说?”卜秋台笑得磊落,满含不屑,“对我来说,那就像被发瘟的狗舔了一口,恶心上一阵也就完了,还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