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在向南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卖老唱片的男人。
凑近说了说什么,男人起身收摊大声吆喝“这小娃子都饿成啥了,也没见好心人给块饼吃,走,好心人给你弄点小米汤喝。”
洛言跟着男人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
男人推开大门,径直走向屋内,青砖红瓦,砖头铺成的院子,缝缝中长了些许到脚踝部分的草。
窗户上闷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见这个屋子不常住人!
“李天,死了吧!”
男人说话时转过身,眼泪竟有些泪花。
李天,就是那个一枪打伤洛言小腿的男人!
洛言抱着孩子往上掂了点“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啊,省得被那些畜生不如的抓住折磨!”
“把孩子放下吧,柜子里些许有些米,煮了吃吧!”
说完,男人转身进了侧门的小屋子,带走了优盘,洛言把孩子放在炕上,翻开橱柜,里面塑料袋里有差不多一碗的大米,还有一人份的新鲜蔬菜!
洛言抬头看了看侧门,拿出胡萝卜在手里转了两圈“陈洛,我们今天吃大米粥配胡萝卜丝好不好?”
陈洛坐在炕上拍着手咯咯咯的笑着!
洛言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笑。
昏黄的缝隙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苔藓的气味,偶尔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渗进来,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寂静。
水开大概咕嘟了七八分钟,男人才从侧门出来,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张红色的钱放在桌子上,“不要离开这间屋子,每天我会送来新鲜的蔬菜和大米。”
洛言皱紧眉头,他还赶着回去见陈默呢,不知道瘦了还是胖了!
“为什么不能离开?”洛言眼中的光彩一瞬间暗了下去!
“塞缪尔的人,没找到你的尸首,现在整个打洛口岸,没几步就是他的人,你想被抓,就出去吧!”
“那我大概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最少两个月,最多半年吧!”
洛言靠在剥落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那个冰冷的物件儿。
尖锐的一声哭啼彻底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陈洛翻身从炕上摔了下来,索性炕不是很高,出了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基本没什么伤。
炉子上的锅盖被蒸汽冲的来回倒腾,洛言洗了萝卜切成了丝,一份放了辣椒伴了起来,然后盛出来了一碗粥,剩下的胡萝卜倒在锅里又咕嘟了几分钟。
舀出来晾凉,自己一口,陈洛一口。
洛言没带过孩子,但照应起来这个小东西,却得心应手!
两岁的孩子不似襁褓中的孩子,只要陪她玩,不无聊是不会哭的!
晚上趁着陈洛睡着,洛言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型匕首,放在炉子上烧红,嘴里随便塞了一块引火的木头。
撕开纱布,血迹已经把纱布粘在了腿上,洛言用刀把子弹孔划的大了一点,这种简单的伤,他自己处理过很多次。
手不抖。用刀尖伸进去挑了半天才把子弹挑了出来,随便用衣服擦了擦血,重新烧红刀片,按在了伤口处!
一段滋啦滋啦的声音过后,伤口不流血了。洛言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打出一个印儿!
小孩儿长的很快,短短几天,开始来的时候穿的衣服,都变短了,露出了脚脖子。
洛言也和男人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男人叫李正,李天的哥哥!
每隔十天,就带来两件新的衣服给陈洛,还在院子的地上打了两个木桩,做成了秋千!
半个月过去,洛言腿上的伤已经完好如初,偶尔刮风下雨还是会有些疼痛!!
李天下午送明天早上的菜时,洛言目有期待的问他“可以给我买一部手机吗?”
李天挑眉,看着他“你要联系谁?”
洛言往后一退,脸色微变,眼神谨慎的看着他。
李天抱着双臂靠在大门处,“不说算了!”
“侧门进去,有电脑有手机,随便用!”
洛言摆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嘞!”
刚出门李正就笑了一声“可是没网,没卡!”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洛言明天早上是什么表情了!
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呆久了,偶尔有人这样说说话,还挺好的!!
夕阳把最后一捧融金泼洒在打洛镇的红瓦上时,李正正现在国门旁边那条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遍地水果飘香混着莫名的边境焦灼的气味!
云南省一个紧贴缅甸的镇子。
打洛口岸,只需要划一条小船就可以去到木姐边陲。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哄骗偷渡去缅甸淘金,最后加入诈骗,贩毒,走私军火。
被挖心掏肺,成为人体器官捐献者。
街道卖榴莲的老婆婆,学校读书的学生,教书育人的老师,在这里,都可能随时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
李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捧着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
但他知道,那是他弟弟!
洛言带回来的优盘里面,最后是李天的一段自述。
他杀了人,其实这没什么,当时形势所迫,他也是无奈之举。可李天过不了那道坎。
他选择留在缅甸,陪着他的战友!也是想到了地底下,求个原谅。
李正李天兄弟两个,面貌长得一样,但心性却完全不同。
郁郁葱葱的大山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毒窝,是一个又一个额鼻地狱。
此刻站在打洛大街上,说不定对面就有一把狙击枪正盯着这里。
洛言坐在秋千上,腿上是被他拆成零件的手机。
应该是手机,还能看见里面的螺丝跟后壳!
第二天
李正一进门,一个屏幕就飞了出来,擦这李正的衣服领子飞了出去!
洛言面色愠怒,眸色清冷,声音中带着压迫“你给我一堆破烂。我还你一堆破烂,这没错吧?”
在李正有些微微震惊的表情中,洛言擦身而过“帮我照顾一下我闺女,少根头发就把你切成片儿烤着吃。”
陈洛坐在炕上,穿着李正新买的洋娃娃套装,手里抱着玩具小熊。
洛言还给扎了两个小辫子,冲天的。
李正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衣服上的毛蹲下身子“来,陈洛,李叔叔抱抱你!”
陈洛咯咯咯的笑着“爸爸……”
叫的李正心花怒放,还没怎么滴呢,门口就传来洛言暴怒的声音“别他妈让我闺女喊你爸。”
李正不理。继续逗着怀中的娃娃“来,在喊一声,给你一个好玩的”
陈洛又喊了一声“爸爸……”
李正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兔子玩偶!
穿着红白格子的衣服,拿在手里晃了晃“喜不喜欢?”
“嗯……”
李正吧唧在陈洛脸上亲了一口“去玩吧”
挽上袖子做起了早餐!
洛言出门在巷子口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帽子,遮住了他的半长的头发和小半张脸!
“水果,新鲜的水果!”
“要不要吃米线啊,正宗的鸡胗泡椒米线!”
……
“二百卖不卖?”
“不卖!”
“三百呢?”
“不卖!”
“嘿,你这人……行行行,我在多加一百……”
“不卖……”
干脆凌厉的拒绝,那人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拾起摊位上的钱啐了一口“呸,不卖我还不买了,就一个看门的畜生还那么贵。”
“要不是我闺女喜欢,我连看都不看!”
“快走快走,赶快离开,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洛言路过,恰巧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可让摊主抓住了机会,一顿吐口水“我这狗两千块钱,他要我二百卖给他,你说可能吗?”
那人闻言回头,不乐意了“我不给你加钱了?”
摊主放下狗,一拍笼子就站了起来,旁边有人,似乎也有了底气“加一百跟二百有啥区别?”
“一百不是钱?你爸加你妈,变成你,你说有什么区别?”
洛言在一旁抓了一把隔壁摊位上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个人行为不许上升父母!”
“对!”摊主看洛言似乎站在他这边,底气更盛,开始绘声绘色,声泪俱下的描写刚才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添油加醋!
“我们家母犬生育本来就不容易,一窝里面成活率本来就不高,二百块钱都买不来我给她补充的营养,加上繁育的辛苦,母狗遭的罪,各种疫苗什么的。我要两千块钱,多吗?多吗?”
周围人附和“不多!”
那人不乐意了“谁让你家狗生了?不是你吗?你心疼你别让生啊,我为什么要为你的行为来买单??”
周围人“对对对!”
洛言看明白了,说来说去,不就是狗的事儿吗?
大手一挥,“狗呢,我看看呗?”
刚才还一脸怒气的摊主瞬间变脸一样换上了谄媚的笑“在这儿!”
从笼子揪着狗的脖领子滴溜了出来,放在了笼子上!
洛言看了一眼,发出疑问!伸出手比划了两下“这还没我手大,买回去能活吗?”
摊主连连摆手,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活,”
圆头圆脑,眼睛黑汪汪的盯着洛言,一个劲儿的往洛言手上蹭。
毛是蓬松的,稀疏的,尾巴往上翘着,脸看起来更像一个狐狸!
洛言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洛言心中一喜,这个礼物送给陈默,他一定开心!
托在手里,闻了闻,不臭,没有狗的体味,也可能是在外面放的时间长了。
“1600卖不卖?”
刚才给陈洛买了一点零食,给自己买了一顶帽子,现在身上只剩下了1624,二十四块钱还的买几袋泡面!
李正带的菜只够一顿的量,洛言经常半夜饿醒。
摊主似乎有些为难,半晌,装模作样的咬咬牙,跺跺脚“1600,卖给你了!”
掏了钱,洛言顺手把那小玩意儿揣在兜里就走了!
围在卖狗摊位前的人也一哄而散,掏三百块钱的男人走远又回来。
笑呵呵的往老板面前一站,用独特的语言交流“这种傻子不是每天都有的。我刚才演技咋样?”
老板淡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还不错,!”
“那……我的酬劳?”
老板微微一笑“急什么?哎,说好多少来着?”
那人比了一个五。
老板“哦,五百啊。但是刚才你骂我爸妈,扣掉一百。给你四百吧!”
脸不红心不跳的。
说完利索的从一沓红色的现金中抽出来四张有些微瑕的递给了那人!
那人虽气但也没过多说什么!
毕竟刚才确实急火攻心,拿人家父母做了个比较。
理亏理亏!
只能打碎了牙齿。自己咽下去了“以后还有这好事儿,记得叫我!”
老板摆摆手,吐了口唾沫“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的说“刚才数到哪儿了!”
那人走后,老板又重新数了一边,旁边卖瓜子的老板看的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随后抽出来二十块钱“给我来三斤瓜子!”
卖瓜子的摊主说“一斤十块。”
“啧,那就给我称两斤不就得了!”
随后当着人面骂了一句类似脑子有问题的话!
洛言回去的时候,看着李正背靠在长满了苔藓的墙上,嘴上叼着一根抽完的烟。
黄昏褪去,二人面对面的站着灰蓝的暮色中。
半晌,李正又抽出一根烟,手一撇问“来一根?”
洛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抽烟!”
李正挑挑眉,塞进了自己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我以为你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应该算朋友了,没想到你还防着我?”
“害怕我在里面加了东西?”
洛言靠在墙上,拉开衣服,露出胸口处的一道伤疤。“贯通伤,肺破了,不能抽烟!”
李正抬眸看过去,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粉色的疤痕赫然出现,凸起的棱角告诉他,当时都没有缝合,只是简单的包扎。
“引流管开在哪儿?”
洛言扯起嘴角“肋骨中间开了个洞。”
李正有些震惊,“初次见面的腿伤,怎么搞得?”
这么多天。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不提还好,一提洛言就没有好脸色,好语气!
“你弟弟一枪打的!”
李正脸上震惊还未消散又添了些许抱歉“抱歉,我替他跟你道歉!”
洛言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落寞“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人死债消,这一枪,也算消了!
他相信。李天当时是收着力的,不然以他的本事,那一枪完全可以射在洛言的脑袋上,可他没有,只是打在小腿上!
烟毕,最后一点星火落入凡尘,洛言又似乎看见了李天!
硬朗的面孔此刻有些柔和。
李正啪嗒一声,打开打火机。放在洛言面前照了照。
“我总算知道,李乐为什么宁愿死都要待在塞缪尔身边了!”
李正的话说的洛言一头雾水
不过他提到了李乐,那就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正就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全新的手机。
“有卡,有网,里面有你想要联系的人!”
洛言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么李正会知道李乐。
他知道什么叫适当的闭嘴。该他知道的,李正一定会说。
他不说明白,很显然,这件事情,不重要!也不需要自己知道!
回到家,洛言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机,李正说,里面有自己想要联系的人!
打开通讯录,里面已经只有一个手机号,上面的名字是:李正。
洛言气的差点把手机甩了出去。
心瞬间凉了半截,
咬牙切齿的拨通了电话。
响的第三声,李正接起来,还不等洛言说话,李正率先开口“这么块??我之前以为还的等到明天呢?”
洛言暴怒的声音溢出了屏幕“谁他妈想给你打电话,我要陈默的电话,我要陈默的电话!懂不懂?”
李正“谁是陈默?”
洛言心里想这真能装逼,嘴上可没闲着“你别在这儿装蒜,你认识李乐,肯定认识樊涛,认识樊涛肯定知道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