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真奇怪。

莱桑德沉默住了。

说到底，人性中的懦弱在作祟，他们害怕被拒绝原谅，不敢自己亲自去面对。

“祂不会原谅我们的。”莱桑德陈述着事实。

“因为你们都不喜欢祂啊。”龙道：“你们要是这么对龙，龙也不会原谅你们的。”

“好奇怪，做错事情的是你们，难道因为不原谅，你们就不愿意改错吗？”

顶着龙角的小脸粉扑扑的，仰头看着莱桑德时眼神澄澈，不带任何的情绪，或可怜或讨厌，都没有，应皎只是平静道：“你们不去跟当事球道歉，跑来找龙，好没有道理。”

“坏孩子。”龙崽想了很久，才想到爹爹在批评自己时候的这么一句话。

那是她因为生娘的气不理她，惹得娘亲难过了很久，爹爹就这么骂她的。

就是就是。

但是他不是球！！！呜呜呜呜……

故意躲着莱桑德的埃里比亚在暗处偷偷看着，差点激动到没憋住自己的声音。

祂也知道那些人想要利用龙来变相取得自己的原谅。但埃里比亚不想原谅，也不想让龙左右为难。

龙的回答无疑是给他一个定心丸，埃里比亚开心得要冒花。

莱桑德被稚言稚语直白到说不出话来，那句“坏孩子”从一个小朋友的口中说出来，应该会惹人发笑的。

但莱桑德笑不出来，不知道怎么，扯着嘴角的弧度比哭还难看，他问：“龙主，明明我们……”

明明我们也是您的信徒。

应皎不以为意，“但你们就是一直犯错误了啊。”

她清楚地感知到莱桑德身上的苦涩，龙崽毫不客气道：“一开始埃里比亚就爱着你们所有人，是因为你们的贪婪，你们嫌弃祂不够好，你们想要把祂变成你们想要的模样。”

“亵渎神明的行为，就算你们去地府爷爷那一万次都不够的。”

莱桑德想要辩解，“我们没有，只是希望祂能变得更好，可是我们后面也在努力补救……”

那么多辩解的话似乎都已经无用了。

毕竟这件事也有他们当时先祖在其中。

“所以祂一开始就没有怪你们。”

“祂一直在为这个星球努力，祂没有想过放弃你们。”

“你们为了生存一直在退让，退让到你们在害怕，你们想着再等一等，等到能够公布真相的时间。”

“但你们也在害怕担错，害怕承认自己的错误。”

“扭捏着不承认错误，也是一种错误。”龙崽绷着小脸，拿着爹爹曾经训她的话指指点点，“坏孩子。”

莱桑德沉默着，沉默着，他问，“龙主，连你也要放弃我们了吗？”

“你们是龙的信徒，龙不会因为你们性格那一点点坏就放弃你们。”应皎拍拍小手上的碎渣渣，“但是龙也有不喜欢你们的权利。”

没有规定要让龙喜欢自己所有的信徒。

她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这些排挤她信徒的新信徒，不喜欢干了坏事还要沉默的他们，也不喜欢不喜欢她新朋友的他们。

莱桑德有些迷茫。

是被幼主“抛弃”的迷茫，是对他们未来，这个星球未来的迷茫。

“你们还是可以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它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龙和埃里比亚还没有生气到忘记身上的责任。

“但是你们要靠自己，把这个星球一点一点变回去。”

龙崽的尾巴甩了甩，尾尖指着大片的荒地，“起码，要让龙和埃里比亚喜欢新的你们吧。”

因为龙的话，荒地开垦的工作进展得格外顺利。

即使有龙，想让一个星球复苏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荒废很久的土壤在一日复一日的翻垦变得松软柔润，原本空气中干涩的味道也变得成柔和的泥土芬芳。

试验田的植物长起来，宋妗妙跟本地人在研究更适合埃里比亚星种植的食物，并且推向大众。

一开始那些埃里比亚星人还对外来人抱有警惕心，但看到他们跟龙主和谐相处的方式，甚至就连他们都可以摸一摸埃里比亚的时候，他们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们也想摸。

因莱桑德传达的话，大家都在卖力地为重建星球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企图能让新主跟神明能看到他们的改变；但在彼此争吵，共同努力之下，他们也逐渐接受了M2937x星人的到来。

他们还会吵架，红脸，但不会再用那个罪徒，流放者来称呼；也不会在愤怒的时候，喊着滚回垃圾星。

大家都在改变。

他们在改变中生出新的秩序。

新秩序的产生就需要有新的管理者，原本两个星球的人各自都不服气彼此，管理就尤为的混乱。

但是那天，自从被龙崽点醒过，莱桑德就再也没有争权的意思。

现在的明面上是魏安管理，奥斯提亚协助，莱桑德也有把权力外交的意思，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奥斯提亚在出面。

察觉到怪异点的奥斯提亚问魏安在想什么。

“我终有一天是要回帝国的。”正在统筹最新数据的魏安低着头写写划划，“到时候龙崽的身边总要有可靠的人。”

“奥斯提亚。”

她突然抬着头，镜片下的眼眸情绪深邃到让人难以辨别，“我信任现在的你。”

“你有能力，也有了软肋。”魏安道：“你将会是她最大的助力。”

怔然片刻，奥斯提亚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在M2937x星上的争锋相对恍若昨日，但今天曾经认为的对手说信任她。

奥斯提亚想要说些什么，她嗫嚅着，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间挤出来，“她不会答应的。”

自己也不会答应的。

虽然龙强大，但她对魏安的依赖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而大家在彼此相处之中，也早就认可唯一龙的使徒。

她冷静，睿智，可以为龙厮杀出一条路，也可以成为龙最坚实的后盾。

要问奥斯提亚她是否能做到这种程度，她自己也没有信心。

“她会帮你的。”奥斯提亚说：“她记着每个人的心愿，龙从不食言。”

因为先前精神魔法使用过于频繁，她自己的精神力险些要暴走，是龙围在她的身边，一遍遍说自己会帮助她完成心愿的。

“我知道。”

魏安神情严肃，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自若，“龙族也在帝国，你觉得，他们不会觊觎这一份强大的力量吗？”

“龙族，他们真的会认可，跟他们不同却比他们还要强大的崽吗？”

“可是……”

奥斯提亚还想说些什么，魏安抬手就打断了她，“没有可是，就算龙崽她不在意这些，可埃里比亚星上的人，她的信徒们，刚经历动荡的他们会不会因为龙的离开而感到惶恐？”

“她得拥有更多的信徒，只忠诚她的信徒。起码这样，到时无论哪一方势力想要将她占为己有都是徒劳。”

长久的沉默被窗边的敲击声打破，停滞在外面半空的尼德霍格不知道听了多久，面对警惕的两人，他忍不住笑道：“放轻松些，我可不是来替龙族抱不平的。”

显然是已经听到她们刚刚对龙族的揣测。

“想必在垃……M2937x星上，你们就已经明白了龙族的态度和我们的意图了。”

对上两人不善的目光，尼德霍格对那个星球连忙改口，“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们帮我解决掉船舱里的小尾巴。”男人打了个响指，“我将成为你们幼主的信徒。”

“她的力量似乎来源于信仰力？想必龙族的信仰力，会比普通人要更好吧。”

两人的沉默似乎在思考着可能性，突然响起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龙不要你的，看到你龙都觉得臭臭的。”

宋妗妙是来报告种植物最新的生长情况，而龙崽缠在她的手上，埃里比亚坐在她的肩头，刚进来就听到尼德霍格的话。

龙很不高兴地昂着头，表示自己眼高于顶，“我才不稀罕你。”

尼德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