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眨眨眼,露出一口白牙,“年少比较叛逆,爱碰一些不能碰的东西。”
还是不要告诉他,他妈年轻时候胆子可比他大得多。
尼德霍格:……
宋妗妙跟魏安现在再看尼德霍格,竟然觉得他是唯一一个算长得比较直的那个。
龙崽不算,小朋友还正在长。
“伊芙娜血脉中的显性基因在龙族当中已经非常突出了,再加上她是家族下一任的家主,能够让她那样恐惧的,一定是比龙族族长长老还要厉害的存在。”
除了“已故”实力强劲的龙族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而当中,能够一眼就认出龙崽身份的,只有当时那位见过“龙神”的龙祖了。
毕竟那样的禁书,但凡循规蹈矩的族长都不一定知道,更何况还要认一个只在书中描述过的龙。
当时米歇尔那奇怪的眼神,分明就是因为认出了。
“如果米歇尔真的是龙祖,那她的目标,就是龙崽了。”瑟琳蹙着眉,“我想,当初龙族血脉的实验,或许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尼德霍格:???不是,妈妈妈,你怎么又蹦出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埃里比亚的限制,再加上米歇尔的躯体无法完全释放出当年身为龙祖的力量。那么在德拉贡尼亚无法施展开的计划,米歇尔一定会利用龙族,让他们派人来强制带走拥有龙族血脉的龙崽。
那么能请求的龙只有伊芙娜了。
这几天她们都紧盯着伊芙娜的动作,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按照米歇尔的计划行动。
“她在想什么?”魏安蹙眉。
瑟琳摩挲着指尖,“也许,她也想成为龙神呢?”
“如果在德拉贡尼亚的米歇尔会受限制的话,那这将会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要在德拉贡尼亚行动,要在米歇尔的眼皮子底下截胡,那她就要有超过现在的实力。
如果米歇尔是她使用禁术召唤来的,那么她再用禁术夺取同族的力量也再正常不过了。
是那个疯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瑟琳有预感,伊芙娜会放弃最好的选择尼德霍格。
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
瑟琳如此肯定。
是夜,因为贵客的到来,守卫最为薄弱的前领主房间被悄然推开,一个人影无声息地站在床边,细小的咒语声越念越快,昏暗光芒形成的法阵散发着幽亮的光芒,露出伊芙娜那张带着狰狞笑容的脸。
很快,成为龙神的龙就是她了。
哪怕龙祖,也将不会是她的对手。
先从瑟琳开始下手。
能让她低劣的血脉融入自己的血脉当中,她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才是。
带着咒纹的刀尖穿过魔法阵,形成强烈的风扬起她的头发,刺下去的柔软让伊芙娜更加癫狂。
“来吧姐姐,我们终将会一起成为真正的龙。”
室内一片糟乱后归于平静,瑟琳的声音是突然响起的,“要是跟你一起成为龙,那想想就很恐怖。”
“一想到我跟你流着同样的血,就让我觉得恶心。”
机械地转头,伊芙娜看到倚在门边的瑟琳。因为生命的老化,其实她没有年轻时好看了,借着走廊上的光,她看清瑟琳的白头发,眉宇间的细纹,还有脸上多出来却并不起眼的斑点。
看,她现在其实还是赢了姐姐的。
她还是依旧的年轻漂亮。
“凭什么,不准你恶心,你凭什么恶心。”伊芙娜的情绪波动很大,她猩红着眼,语气急迫又带着一种莫名兴奋地癫狂,“我愿意跟你一起共享龙族的身份,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年轻时候的瑟琳会愤怒,会反驳,会厌恶地想要杀掉这个跟她纠缠半生的亲妹妹;但现在是要死的瑟琳,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皱起来的川字眉,轻轻说了句“神经”。
不知道是她的话还是态度刺激到了伊芙娜,她的状态若疯癫,喋喋不休的话颠三倒四。
瑟琳没有心情去仔细分辨她话中的意思,只能全力应付伊芙娜的攻击。
她似乎是真的想杀自己,但瑟琳同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
许久不见了,伊芙娜的确比她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疯了,但骄傲的她在外人面前总会保持着身为龙族的体面。
哪怕她再厌恶自己。
那是瑟琳无数次嗤笑的假清高。
瑟琳从不否认伊芙娜的优秀,她其实对比许多龙族来说,已经拥有更卓越的天资。而自己是只笨鸟,只能比别人更努力,再努力,才能让自己被看见。
后面,她承认自己跟天才,跟血脉是有区别的,瑟琳追逐半生之后最后选择放过自己。
其实当瑟琳就很好了。
她是德拉贡尼亚最强,最受爱戴的领主;她成为了尼德霍格最引以为傲的母亲,她也成为了自己喜欢的瑟琳。
但伊芙娜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她厌恶着这个姐姐的一切,她总是要把瑟琳所拥有的一切都变成伊芙娜所拥有的一切。
那瑟琳也不想再理会她。
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伊芙娜想要给她就好了,还可以用垃圾换回来更值钱的东西。
那可真是值钱的买卖。
瑟琳不想去探究,伊芙娜究竟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更不想了解她这些年的变化,跟她有什么关系?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魔法加强的力道伴随着咒纹将她的大刀用力往下砍,瑟琳的肩头已经被刀背震裂,强烈的疼痛蔓延开来。
或许是她疏于锻炼了,又或许是她的生命真的到头了,应付狂暴下的伊芙娜,她竟然会觉得吃力。
瑟琳想起小的时候,她被当做伊芙娜的陪练。
如果她打不过伊芙娜,那么她将会饿着肚子忍受身上的疼痛。
为了不痛,瑟琳要非常努力,才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赢了伊芙娜。
但其实赢了伊芙娜,她也会饿着肚子。
因为输了的脆弱小女孩会哭着要求妈妈给她这个低劣的血脉一点小小的惩罚。
反正都是要饿肚子,瑟琳会在每次陪练中,抓紧一切能够速战速决的机会。
比如现在——
沉稳的眉眼没有因为大刀横劈对方腰腹产生一丝变化,深受重伤的伊芙娜无视自己腰腹间涓涓流出的鲜血,身体摇晃着,抓着手中的刀,仍旧朝瑟琳扑去。
女人那张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疤痕,渗出的血液将她的唇染红,但瑟琳面色不改地转腕一提,她将伊芙娜抓着刀的手砍下来了。
漂亮一生的贵小姐,如今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鲜血在她身下绽放成一朵花。
记忆不断地倒退,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伊芙娜刚从外祖母家回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口中被大家称之为低劣血脉的残次品。
她的眉眼跟自己的很像,却有说不出的阴郁,头顶的那对小角伊芙娜觉得很可爱。
但她不敢说。
因为妈妈说那是畸形。
从小到大,他们都告诉她,瑟琳是家族的弃子,她想要怎么用她都可以,用坏了不过是丢弃一个残次品。
可伊芙娜觉得她是漂亮的玩具,一个阴郁又会动的玩具。
但她的玩具有自己的意识,她会讨厌自己,会避开自己,会超越自己。
伊芙娜不高兴了。
玩具就应该老老实实任凭她摆布才对。
她给了瑟琳很多次的机会。
如果瑟琳乖一点,乖乖听话,她就可以让她跟自己睡同一张床。
但她永远都学不会。
她要超越,要优秀,要逃离。
伊芙娜最讨厌乱动的娃娃了。
小时候无法关闭行动的娃娃,她会直接把它的头拧下来。
但伊芙娜没法将瑟琳的头拧下来,因为她打不过她。
可她又好开心。
如果她拧下瑟琳的头,她就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讨厌自己了。
不讨厌伊芙娜的瑟琳,不是真正的瑟琳。
“姐……姐姐……”
支离破碎的语言中,伊芙娜另一只完好的手不断地尝试抬起又落下,她一直伸向着瑟琳。
但瑟琳只是大刀点地,撑着自己的身躯冷眼看着,最终冷漠道了句真心话,“恶心。”
尝试抬起的手停止了动作,直接倒在了血泊当中。
“哎呀,真是好伤人心的话。”
少女的声音轻轻响起,凭空出现的米歇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墨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怅然,“原本以为她能够争气一点。”
“但果然啊,废物就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