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像素画能这么美。第一天下雨,我什么都没干,就在莉亚的小屋门口,看了一整天的雨滴落在湖面上的波纹。”】
【“星露谷的色彩是有治愈能力的。每次从矿洞的阴暗里出来,看到日落下自己农场的暖色调,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被洗干净了。”】
视频里,甚至出现了一段玩家录制的短视频。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将游戏画面定格在星夜祭的水母节。
【“……我现实里过得很不好,工作压力很大,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但当我看到这些水母,在星空下,在我的小船边发光的时候,我真的……哭了出来。谢谢你,创造出这么美丽的世界。”】
一条条评论,一段段真情流露,像温柔的海浪,不断冲刷着林时昭那颗用骄傲和疏离包裹起来的心。
他来自那个充满“主义”和“流派”的高雅艺术圈,他习惯了听评论家们分析他的构图、笔触和象征意义。
他从未如此直接、如此海量地,接收到来自普通大众的、最纯粹的、关于“美”和“感动”的反馈。
林时昭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低下头去倾听这些人的话,但当他意识到,他的画,不再是挂在美术馆里被仰望的昂贵作品,而是变成了无数普通人疲惫生活中的一片星空、一阵微风、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温暖故乡。
他所追求的艺术,在这一刻,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抵达了最遥远、也最柔软的人心。
他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而滚烫。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遇辰。
那个青年并没有在旁边监视他的反应,而是体贴地走开了几步,背对着他,也在看窗外的夜景,把这个私密的时刻,完全留给了他自己。
一种极其别扭地酸涩感充盈了他的内心,他一直以来所有的对抗、敌视与不甘,被苏遇辰无限地包容,当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让穆珩重新喜欢上自己的时候,苏遇辰看到了他真正地不愿意暴露给任何人的伤口。
他曾可笑地以为苏遇辰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他露出破绽,然而他大错特错。
苏遇辰是天使吗?
林时昭此刻涌现了极其强烈的创作冲动。
他关掉平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走到苏遇辰身边。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干涩,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苏遇辰朝楚飞扬了扬头,“都是他弄得,你该去感谢他。”
林时昭直视着苏遇辰的眼睛,“我知道他不会主动这么做,除非你让他干。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回去谢他。”
苏遇辰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坦然。
“所以,你之后还要继续在星桥当主美吗?”
林时昭避开了苏遇辰的直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在看风景。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刻意压平了情绪、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的语调开口。“……还能怎么办?”
他转回头,带着一丝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遇辰。
“你们下一个项目,要是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美术,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岂不是也丢了我林时昭的脸?我可不想我参与过的第一家游戏工作室,下一款作品是个审美崩坏的垃圾。而且……”
林时昭的目光,越过苏遇辰的肩膀,看向了远处正在和人吹牛的楚飞,冷哼了一声。
“走了,岂不是太便宜楚飞那个家伙了?”
苏遇辰一起看向楚飞,楚飞注意到他们两个的视线,比了个中指。
“我突然想起来,”苏遇辰看向已经对楚飞这样波澜不惊地林时昭,“你当初签的合同和楚飞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你想走也走不了啦。”
林时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遇辰,不是,你到底给楚飞签的什么合同?你不是很纯良的人吗?你真的是天使吗?我看是天使外表恶魔心吧。
穆珩刚刚跟林雅他们敬完酒,远远看到苏遇辰和林时昭在一块,他放下酒杯朝着这边走过来。
“遇辰。”
苏遇辰看了眼林时昭,对穆珩说道:“穆先生来了,你先跟时昭多说说话,我去把这个平板还给楚飞。”
还没有踏出一步,被林时昭拉住了胳膊,“我去还。”
苏遇辰不解地看向林时昭,林时昭别过脸,“你不是让我谢楚飞吗?”
林时昭走了,留下穆珩跟苏遇辰面对面。
“那个,”苏遇辰尬笑了一下,“穆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穆珩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宴会厅的灯光,苏遇辰被笼罩在穆珩的阴影之中,“你还在生气吗?”
他忐忑地问出这个问题,这等同于告诉苏遇辰,我在关注你的情绪,在对峙中天然站在下风,放在以前穆珩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苏遇辰不一样,他不是他的对手,而是他的合法丈夫。
“我,”苏遇辰迷茫了,他生什么气啊?要生气也是穆珩生气,这几天他可是相当地不给穆珩面子,“我没有生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一直在躲我,你刚才还想离开。”穆珩毫不留情地点破。
苏遇辰叹了口气,“那也不是因为我生气了。穆先生,有什么话今晚回去再说,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好,回去之后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