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珩。”
一想到离婚协议书可能在陈尘手里,苏遇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喊出了名字。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得仿佛一记敲击。
他很快意识到光靠喊是没用的,正要上前制止,却见两人像是被暗中拉住的线骤然绷断,动作同时停下。
穆珩只是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均匀;陈尘却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笑意依旧:“看来是我退步了,没办法,最近一直在办公室坐着,有点职业病也很正常。”
穆珩不理会,垂着眼皮,唇线紧绷。说是这么说,刚才下手可半点没留情。偏偏又轻易打不过,真要开口骂吧,血缘关系摆在那儿——舅舅毕竟还是舅舅。
“诶,别不理我啊。”陈尘见状,步子往前挪了一分,“除了我姐刚走那段时间,你可从来没这样过。缄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尘得寸进尺,他的话像是在故意戳痛处。
苏遇辰心里一沉,实在看不出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他走到穆珩身边,手指扣住对方的掌心,暗暗捏了捏,像是要把他从僵硬的情绪里拉回来。抬起的眼神则冷得像刀锋,直直落在陈尘身上。
即便陈尘现在是穆珩的舅舅,但是身为“星桥员工”的陈尘留给苏遇辰的印象远比只出现在穆珩口中的“舅舅”要具象的多,不自觉地,他还是用上了平时对待陈尘的态度和口吻。
“陈先生,你能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进入星桥吗?”
陈尘摊开双手,耸耸肩,像在推脱,又像在调侃。
“苏总说的太重了,我没有隐瞒,苏总如果问了,我一定会说出实情。”
典中典之你也没问啊,但谁家好人找员工还问一句你外甥是谁吗?政审也轮不到这儿呢。
苏遇辰不打算和他兜圈子,语调低沉,字字压迫:“不论如何,您是穆珩的舅舅,而我是穆珩的爱人。既然身份已经曝光,就没必要再待在星桥了吧?”
釜底抽薪。既然陈尘不肯坦白目的,他也没必要装好人。
陈尘低头理了理在刚才打斗中被扯乱的衣领,又抹顺头发,笑容重新挂上:“我能力这么强,能帮星桥不少忙,即使如此,苏总也要赶我走吗?”
“星桥不缺人才。”苏遇辰冷声回应。
“你确定吗?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陈尘语气轻快,像是还想找补。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遇辰忍不住扶额,真切感受到这人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我可是经过实习期考核才成功入职的,苏总不能一句话就抹消我的努力吧?难道就因为我是穆珩的舅舅?那我其实也可以不当他的舅舅……”
陈尘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
“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穆珩忍无可忍,声音骤然拔高。
“我没在胡闹啊——”陈尘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表情。
穆珩无言,只觉得再多的怒气都打在棉花上。他忽然想起,以前和陈尘闹别扭,最后总是无疾而终。
“舅舅真是一点没变。”
“他以前也这样?”苏遇辰压低声音,侧头问。
“他一直都这样。”穆珩点了点头,抿唇,“你等我一会儿。”
他上前几步,把陈尘拽到远一点的位置。灯光从上方投下,映得他眉宇间的阴影更深。
“舅舅,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请你不要在遇辰面前提起那天的事情。”
陈尘挑眉,唇角勾起:“你是在求我吗?”
“对。”穆珩眼神坚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真稀奇,这是你第二次求我吧?你放心,我当然不会说出去。”
两人重新走回去时,苏遇辰迎上来,神情比刚才更冷,直接将陈尘拦到一边。
“苏总是改主意了?”陈尘眯起眼,笑意含在语气里。
苏遇辰直截了当:“我就问你一件事,离婚协议书是不是在你那里?”
短暂的沉默后,陈尘轻轻一挑眉梢:“……没错。”
“你还没告诉穆珩吧?”
陈尘唇角的笑意更深:“你猜。”
苏遇辰盯着陈尘湛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深海一样,看不出深浅,“我就当舅舅没有给穆珩看过,那么,舅舅可以物归原主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苏总可以别开除我吗?无缘无故开除要 n+1 的。”
陈尘吐出一口气,开始耍赖。
“好。”
苏遇辰的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