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隐约听闻清朗男声,语调散漫,便觉有些熟稔。
她也没多想,只要不刻意而为,这千万人口大城市里要想碰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哟,巧了。”
男人许久未见,弯起眉眼,眼角狭长犀利。他没有绅士地灭掉烟头,反倒深深吸了一口,腥红烟头在暗影里突然红得刺眼,当她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与他平处时,鼻翼翕动喷出一股浓烟几乎瞬间罩住她整个面门。
“啧,不好意思。”
散漫的语调里听不出半丝儿歉意。
唐婳眉头一蹙,抬手欲捂口鼻,骤然急跳的心口发闷。手腕便被人掠住,整个人跟着往一边倒,肩头大半撞在一副温热胸膛上。
她惊怔瞪眼,烟雾散开后的漆眸鸷亮灼灼,宛如锁定猎物,那口气更怪。
“傻了?怎么也不躲?”
唐婳很想喷,却碍于当前场合还有外人,细眉紧紧一拧。
魏远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唐婳觉得自己不是傻,只是反应迟钝了一点。
其实她一直都有些钝感。当初刚入大学时,对黎清清和魏远的初始印象太好。听其室友吐槽黎清清的娇气公主病时,她也没多大反感,反而是被黎清清撒娇时,觉得这个姑娘很可爱。黎清清也没有像那些女孩一样聚在一起就爱各种吐槽,她只听清清抱怨了两句,她送清清一杯秋天的奶茶,清清就眉开眼笑,回头投喂她以名牌护肤品,面膜,美食,堪称巨量。这样单纯热情的姑娘,只有一点点公主病,凭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至于魏远,有人甚至托她帮忙递情书时,她尴尬得不得了。还是被清清发现,当着面就把情书甩给了魏远,笑着看他拆封。他连看也不看,就把信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她在很长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对魏远是一种对优秀年长者的崇拜,并无太多私情。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了羡慕,羡慕变成了妒嫉,成了私情,极致的贪婪呢?她不想去回溯,既然决定放弃就该学着忘却。
办公室里。
一杯清茶,缭缭茶香,温涩中回甘,慢慢抚平心中杂思。
唐婳抬眼,接到办公桌后男子一个温和的眼神,唇角微勾,说了声,“这茶很香。”
正在积极做相亲背书的室长,被打断后,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不得不转了口,“胡科,你看。这丫头就是心大,加班加得反应都慢半拍。我让她放假好好休息,她非说要来咨询财务培训的事儿。刚好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要不你先给她列个纲,也省得她绕大圈子,万一报了班不合适,那大几千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顶她一个月当牛做马的苦力费了。”
林睿岩,室长积极介绍的机关潜力股,模样中等,气质温润,很有时下流行所说的老干部风,年龄确也比唐婳大了些,今年32岁。
闻言,他只是抬手续水,语声低醇,“总秘这职位能不能有发展前途,很看环境。公司条件,业务类型,内部人事情况,最重要的还是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小唐才毕业两年,就有这心气儿,比起很多年轻姑娘是要强了些。这是好事儿,只要力气使对了方向,总能挣出个子丑寅卯来,先苦后甜。”
话里有官腔,有客套,但也有几分用心。
唐婳这一年多跟机关人士打过交道,林睿岩的反应也都在意料之内。
她举杯浅啜两口,更觉烫帖,笑道,“林科长不用客气,我是真心想提升专业所需的财务知识。若是你愿拨空赐教一二的话,能不能先加个微信?”
林睿岩没料到年轻的姑娘这么直接大胆,这才茶过三巡,就直奔主题了。虽说是熟人介绍的对象,这样目标明确,主动积极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雪白的手伸来,乌发下的面庞白皙粉润,妆很淡,香水的味道也很舒服。尤其是唇很饱满,眼神清澈明亮,自信但也很会自处,一切恰到好处,加个好友倒也无妨。
漂亮可爱的姑娘很多,懂得掌握分寸、伺机而出的太少,机会总是留给少数漂亮姑娘的。
隔壁窗口,青沉沉的烟雾慢慢散出。
“怎么,还不舒服?”
同学老高转过黑背老板椅,看着还靠在窗边猛抽的魏远,语气调侃,故意道,“不都跟你说了,局里这边我会帮你盯着,你那几个老叔叔怎么蹦哒也逃不过老佛爷的五指山,你还愁啥?不会是……”
他故意朝窗口隔壁瞅一瞅,笑容拉得更大,“你是看上那个波波头的小徐,还是被你一手抓住的婳婳儿,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