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脚步声交叠，频率轻重及距离全都精准保持一致。

狭窄的小巷口，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周舒望皱眉，手搭上胸口，察觉到另一个心跳略微加快，似乎充盈着兴奋和好奇。

唇角轻轻勾起，他加快了步伐走出巷子。

巷子的尽头连接宽阔的马路，这个点应该是早高峰时间，车流应该堵成长龙。

周舒望看向前方平坦宽阔的青石砖路，一路直通山林间的土砖屋。

他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静静站立。

一对年轻夫妇从土砖屋里走出来。

女人一头短卷发，挺着大肚子，穿着飘逸宽松的棉麻裙，戴着一顶遮阳帽。

男人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像古人一样束起头发，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还要给女人撑伞遮阳。

女人笑他：“不用这么麻烦，太阳晒不到我。”

“还是要注意的，我看别人都是这样。”

女人捂嘴笑他：“别人是谁人啊？人家是人类，我们能一样吗？”

男人语气委屈：“不管，现在你和孩子是第一位，我不允许任何东西可能伤害到你们！”

“好啦，我喜欢你这样关心我，”女人问，“这是要去哪？”

“去做产检。”

“产检？我们不能去人类的医院。”

“我知道，我带你去一个资历深厚的大妖那看看，”男人蹙眉，看向女人的肚子，“自从你怀上他之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越来越虚弱。”

女人安抚他：“那不是正常的吗，排异反应，没什么的。”

男人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突兀的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喂？康轩啊！好啊，我带敏敏产检完就来找你……”

人声逐渐扭曲模糊，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播放出来一般失真，愈来愈空洞、悠远。

眼前的画面漾起层层涟漪，逐渐消失。

周舒望垂眸，始终没有抬头。

场景再次变化，他回到了刚刚那条狭窄的巷子。

身后交叠的脚步声依旧不轻不重踩着，似乎只错了半个步子紧贴在背后。

周舒望却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再次捂上胸口。

另一个心跳此刻突兀猛跳，似乎是正在经历什么糟糕的场面，巨大的心慌和害怕逐渐在心底蔓延。

……

“喵嗷！”

乐一不可置信地仰头看去。

倒立的视野里，那只娇小的麻雀居然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成年女人的模样。

女人用嘴咬下手腕上的皮筋，三两下盘起头发，后怕地长舒一口气：“这种事我下次再也不做了，天晓得我每次得抱多大勇气才敢靠近他家。”

她身旁的黑袍人冷笑一声：“想要回报就得先舍得付出。”

女人挑眉，摊手：“那倒是。行了，我这次报酬呢？”

黑袍人从袋子里掏出一颗血淋淋还在鼓动的东西，扔到地上。

女人的眼睛瞬间妖化，变回原形，一只大体型的深灰色游隼。

它长唳一声，叼起血淋淋的东西，瞬间飞向天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乐一眼睛都看直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接受了一只小麻雀的邀请，准备出去逛逛。刚跳到树下，就被网兜抓了起来，然后就是……

好像，又惹事了？

不对，眼前这个黑袍人。

乐一皱眉，使劲嗅嗅，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熟悉又不熟悉。

但乐一肯定，这不是上次遇见的那个黑袍。

黑袍人将他提上了车，乐一才发现，原来车内还坐着一个闭着眼的老人。

老人通体也用黑袍裹着，不过没戴帽子，所以一脸皱皮耷拉上了年纪的长相，却配着一头乌黑水亮的长发。

怎么看都怎么违和。

所以坏人……呃坏妖，做坏事都得穿黑袍吗？

火烧眉毛了乐一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老人睁眼，露出灰色空洞的双眼，扬扬手，乐一就漂浮在空中送到了他手里。

长长鼻毛，满是老年斑的鼻子凑近乐一嗅闻。

乐一恶心地都要无法呼吸，竭力撑着四脚抵住他的靠近。

真的不想用脚抵。

感觉洗多少遍都洗不掉那层像纸皮一样的触感。

乐一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嫌弃。

“嗯，不错。”

老人点头，声音如粗粝砂纸摩擦：“和他气息不同，但也蕴藏着同源的强大力量。”

“稍等……”

他皱眉，重新将乐一拎到鼻下。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老人突然癫狂，拎着网兜摇晃，手舞足蹈，灰色空洞的瞳孔散发着诡异激动的亮光。

他举起如枯枝的手臂挥舞，乐一都怕下一秒就听到咔嚓断裂的声音：“绝佳载体，再也没见过如此完美的载体……”

“他就像一棵大树，可以完全吸收所有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抽丝剥茧炼化，然后通过根系反哺给同片土地上的同系……只要我们，我们运用得当，这个世界……唾手可得！”

乐一在网兜里晃荡不稳，头晕目眩，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和黑袍人在激动什么。

黑袍人也激动地问道：“只要将返祖的气息全数灌注进这个载体里炼化，然后注入我们的帮手之中，是否能让他们更加强大，协管再也奈何不了！”

“是！”老人大笑，“不止协管，这世间再也没人能奈何了我们！”

“我等了十九年，终于可以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