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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鸣在外置办的这座宅子总共请了三个人,一个贴身伺候郑宝儿,一个做饭,一个做粗活杂活。
郑宝儿不习惯被人伺候,更喜欢自己动手,和贴身的这个丫鬟处成了好朋友。除了等林霁鸣来之外,最多的事情就是和小丫鬟成心一起认字读书做做刺绣活。
郑宝儿虽然只在小时候学过刺绣手艺,但这么多年来零零散散也靠这个赚到点钱,基本功还是没丢。只不过在京城里她这点手艺算不上什么,卖点手帕香囊都很少人买,她不好出门,就托成心给她买点绣样照着学,边学边卖钱。
最常见的场景就是她坐在树下绣手帕,成心在她旁边用树枝写字,就像是当时她看着乐一这么做一样。
马上就要秋天了,家里收成怎么样了?
树叶被风簌簌垂落,好像还带来了墙角隐秘的说话声。郑宝儿起先不太在意,宅子里另外两个老仆近日越来越懒怠,催三四遍可能都不会去做事,就经常凑一起聊闲天,对郑宝儿也没多客气。
郑宝儿也随她们去,能做的尽量都自己做了。
只是顺风听了两耳,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字。成心担着头,疑惑地看着郑宝儿朝墙边靠近。
“……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咯!”
“这怕啥,她有脸做外室还怕我们说?又不是她给我们发工钱,一个乡下来的,什么本事做到这份上,有吃有喝的,这不比府里的姨娘太太舒服,都不用伺候公婆!”
“说是这么说,你看她吃穿也没好到哪里去,老爷现在来的也越来越少。”
“没见得有多出众的一个乡下女子,估计早就被厌弃咯!欸你说她都成,不见得我家姑娘比她差,你说我要不要把姑娘带到这边来?”
“你少做白日梦吧,谁好人家上赶着把自己姑娘送过去给人当没名没分的小的,多丢脸?家里人都抬不起头!”
墙角的说话声时断时续,似乎又聊起了其他的家长里短,但郑宝儿却听到了心里去,支撑不住地四肢软了下来。
“姑娘!”成心小小惊呼,赶紧将郑宝儿扶回椅子上。
“成心……”郑宝儿声音颤抖,“外面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看我的?”
来到京城三个多月,林霁鸣都不松口让她单独出去,除非是他来带她出去玩,其余时间就被关在这小小的宅子里。
郑宝儿抬头望向天空,但没有她在郑家村望得全,望得辽阔深远。她眼里的这片天空变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看不见云彩。
她好像意识到了,一直以来,自己担忧胆小却又不敢承认的一件事。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林霁鸣无名无分的外室。
这是她想要的吗?是她下定一切决心来京城所追求的吗?
郑宝儿泪流满面,自己也说不清。
…
“乐一?郑乐一!“
“别睡了,赶紧起来!”
乐一头疼地睁开眼睛,扶着额头,恍惚的梦里那滴眼泪让他感受到了心碎和落寞,久久不能回神。
入眼是晴空万里的天,郑大爷在一旁摇着椅子把乐一摇醒。
“你这小子又发……!”
乐一撑着坐了起来,他现在的头爆炸无敌疼,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声噪音。
他环视了一圈,熟悉的茅草屋和院子环境,这是郑家,是他郑乐一该出现的地方。
他有点想问“姐姐去哪了”,但还是咽了回去,好像这个问题他问过了无数遍。
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姐姐过得怎么样?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认知里,姐姐好像出远门了,去哪里,去干什么都不记得。
一声敲击声惊回了他的思绪,他陌生又惊诧地看向郑大爷吹胡子瞪眼。
郑大爷气得直敲烟杆:“我看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一起忘了!”
“什么?”
乐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郑大娘在一旁缝补衣服,笑道:“你这是睡迷糊了吧?姐姐上京城当世子夫人去啦!”
世子夫人?
不,不对,为什么这一幕这么熟悉……大脑一阵阵刺痛,乐一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脑海里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但都完全把握不住。
他是不是要接下一句话?
他要说什么?
“世子夫人……为什么是世子夫人?”
乐一颤抖地接下这句话,就见眼前扭曲的两个人喜笑颜开,恢复了正常。
怎么不是!
“怎么不是!”郑大爷得意洋洋,“哎呀,真没想到……”
原以为林老爷只是个什么富贵公子,官职没有多高,谁承想竟是侯爷的儿子!
乐一紧紧盯着郑大爷一张一合的嘴唇,脑海里居然同步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甚至连语气和停顿都完美复刻。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郑大爷要说什么?他又不会读心术!
郑大爷说完,是不是得到郑大娘说家里的地该怎么办了?
“哎……”一旁的郑大娘果然接了下去。
乐一的耳边一阵嗡鸣,郑大娘说的和他心里想的完全一样,他也无暇顾及了。他恍惚地穿上鞋子,低头望向自己身上一片泥渍和血迹的衣服。
不对,真的有哪里不对……
乐一猛地推开隔壁的篱笆门。男人正穿着一身浅绿衣袍坐在檐下。
他手里正翻动着一本书,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抬头望来。
“是不是你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