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终于又吃上郑宝儿做的菜,开心得乐一多扒了几口饭。
这段时间是他在努力学做饭,时常把厨房搞得烟熏缭绕,最后成品就是一碗稀粥和一碟黑到看不出是什么的菜。
偏偏乐一做得乐在其中,还信誓旦旦说请教过王大哥,然后一头扎进厨房里不肯出来。郑大爷和大娘也是有苦说不出。
今晚难得大家都吃撑了,个个揉着肚子在院里乘凉。
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天边月光昏黄,呈现出圆饼被啃掉一口的形状。乐一咬咬下唇,又有点想郑宝儿晚上摊的饼子了。
院子里难得安静,连一向大嗓门的郑大爷都罕见地沉默下来,只是一味叼着烟杆,也不抽。
无声的夜晚,忽然传来几声咕咕叫。
“咕咕咕!”
乐一原本在发饭晕,听到这声音立即精神起来。是隔壁的小龙在叫他!
他灵活地蹦上墙头,坐在墙上低头向隔壁看去,男人正抱着母鸡在院中不知在做什么,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齐齐侧头望来。
“你们在干什么?”
郑大爷来不及喊住乐一,又气又无奈地摇头,气急地用烟杆敲椅子,余光瞥到房内灯下刺绣的少女,更加心痛。
他朝郑大娘发脾气:“想想事吧!那也是你闺女!”
“我怎么没在想?”说到一直忍着的难受处,郑大娘眼泪流了下来,“只要……人没事就行……”
身后又传来了争吵声,乐一见怪不管,从墙头跳了下去,落入男人的院子里,熟门熟路坐在躺椅上。
男人也心领神会地将母鸡放在他怀里。
“咕咕咕~”
乐一在逗母鸡,想让它像刚才一样多叫几声。平常他很少听见母鸡叫,好像只有和男人在一起时才会叫?
这是什么规律?不太明白。
“咕咕咕~咕咕咕?”
母鸡窝在他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摸上小龙热乎乎蓬松的羽毛中,乐一心里想着事,不自觉抿起唇。等一抬眼再看,男人没在身边站着。
再仔细看,男人披散着头发站在井边。他将长发捋在颈侧,剔透冰凉的水从他的发尖滴落,浇灌在了墙边野草野花上。
只是他怎么又在洗头发?
乐一不明白,怎么每次晚上他一来男人院子里,他就得洗头。难不成是把他当做什么记日子的方法了?
既如此,那他满腹想问的话就只能先咽下了。
母鸡将乐一全身捂得暖乎乎的,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了过去。
滴滴答答,似乎是有几滴湿乎乎的水珠滴在他的眼皮上,沁沁凉凉的。乐一眼皮微颤,猛地睁开眼来。
“下雨……”
视线里男人倒着放大的脸让他把惊呼全都咽了回去。
男人弯着腰在低头看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头发还在滴水,紧皱着眉直起身,用帕巾胡乱擦了擦头顶,动作幅度都比平时要大。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乐一养成了去看男人小细节的习惯。他发现男人的唇抿得平直,抓着帕巾的手也在用力。
乐一也皱眉,不是很明白男人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在懊恼他醒得太早,没有整到他?
乐一先发制人,拆穿男人:“哼,我就知道你要故意整我,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吧!”
男人擦头发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周身气场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啊,没戏耍到他在生气吗?
乐一轻哼一声:“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追究你故意往我脸上洒水的事了!”
“对了,你下午和我姐姐聊了什么?”
“没什么。”男人回答得很快,转过身去,进了房间,留下乐一和母鸡面面相觑。
乐一不解,抱起母鸡大眼瞪小眼:“他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啊?”
他把小龙放进男人专门给编的竹制鸡窝里,提着衣摆跳过门槛,蹦蹦哒哒跟着钻进男人的房间。
“你躲我干什么,我又没问什么隐私问题。”
“你是不是又给了姐姐什么游记看啊?我看到她拿着一本书回去了。”
“喂!为什么不理我!”
“我之前给郑宝儿的游记,可以还回来了。”
乐一点头:“可以啊,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俩下午在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男人又拿着湿润的帕巾出去晒在了院子里,乐一没看懂他刚刚进房间来干什么。
男人道:“你和郑宝儿聊过就知道了。”
“打哑谜。”乐一不满地嘟囔。
反正就是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这种回避的态度好像有点眼熟。
不过他确实需要找郑宝儿好好聊一聊,想知道她真正的人生目标和方向是什么?
想到什么,乐一踏出门槛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试探地问:“我真的问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转身进了房间。
乐一轻哼一声,故意将篱笆门关地比平时响。
回到郑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一般这个点,郑大爷应该是出去散步串门去了,乐一望向木窗上映照出的两个身影,先回自己房间把游记拿了出来。
他悄摸地进了男人院子,把书放在躺椅上,又溜回了家。
云雾散去,像是脱去了那层昏黄的外衣,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
乐一坐在郑大爷的专属位置上,学他的样子翘着腿,双手枕到脑后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