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晃话音未落,外头忽然落下一道惊雷,没一会儿雨珠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勾衡正要关窗,却被窗外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花草给吸引了——夏天要到了。
他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冬天,一个能把他晒脱皮,一个能把他冻裂皮。
“愣着做什么?快将窗户关上,待会儿雨水打进来,架子上的书就要遭殃了。”李晃提醒道。
勾衡忙将窗户关上。
“说起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提起勾衡的事,李晃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勾衡走回桌子边:我想变得更厉害。
“你医术底子有了,人又肯钻研,当个军医应当不成问题啊。”
勾衡:不够。
“哪里不够?功夫不够好?”李晃问,“可你从前没吃上什么好东西,身子一时半会儿很难强起来。”
勾衡:那就慢慢调理。
“嗯?”李晃来了兴趣,“真是觉得自己功夫不够好?”
勾衡点点头,又写:还有谋略。
“哟?你还想学谋略?什么谋略?是兵书,还是......”李晃眯着眼看勾衡,“还是拿捏阿漾的谋略?”
勾衡刚刚还沉浸在自己回临占后的计划中,猛地听到李晃的调侃,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晃。
李晃被他那讶然的目光给刺痛了:“我看起来很傻吗?你对阿漾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我早就看出来了。”
勾衡眨眨眼,脸颊不争气地泛起红来。
“你若当我是个长辈,就听我一句劝。”
勾衡睁着大眼睛等着李晃说接下来的话。
“我劝你别惦记阿漾。”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砸碎了勾衡的幻想。
“阿漾从小就没有情爱的那根弦。”李晃目光悠远,似是在回忆什么。
“她学字后,最爱看兵书,我也给她看过市井话本子,但她只挑行侠仗义的看,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
李晃顿了顿,又道:“你应当看过她在营里的样子,强势、果决,即便如此,先前在涵柘时,也有不少将士都对她生过暧昧之情,你猜她是如何说的?”
勾衡的眼睛一错不错。
“她同人家说......”李晃压着眉毛,模仿方漾发号施令时的表情,道,“你是打得过我还是谋得过我?等你哪天成为了比我更强的将军,再来跟我说这话。”
“你听听......”李晃微微弯腰凑近勾衡,道,“她是个厉害的,同时又慕强,若我为她铺的路够顺,她往后可是要坐上皇位的,到时候,全大荆上哪儿去找个比她还强的男人出来?”
“你练功夫、学谋略,能强过她?她在功夫上的天赋极高,脑子也活泛聪明,她幼时在宫中读过的书、悟过的道理,是你这辈子都追不上的。”
李晃的话残忍,却也真实。
勾衡知道,他与方漾之间,不仅存在着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有方漾走过的那些路,她的能力、她的见识,确实是他这辈子都追赶不上的。
“天子家最不缺的就是孤家寡人,她的路早就定了。”李晃说这话时,语气有些颤。
其实他并不想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条路对方漾来说,太孤独了。
生于天家,就是从娘胎里带了“诅咒”出来,这“诅咒”明明白白写着:若要得权得势,必得失亲失爱。
若非方勤时的狠心,方漾不可能有如今的能力,恐怕也会像她那个弟弟一样,成为徒有虚名的废物。
“所以你别惦记她了......我知道,她聪明、漂亮,你心悦她也是人之常情,但你还年轻,遇见的人太少了,说不定过几年,就遇到别的心上人了呢?”
勾衡下意识想反驳,但他忍住了。
反驳无用、口舌无用,而且口舌功夫也从来不是他擅长的。
他擅长“做”,擅长在沉默中用行动表达。
李晃看勾衡表情更加坚定了,便知道自己的劝说半点用都没有。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么厚的一堵南墙,你非去撞......何必呢?”
勾衡不觉得方漾是一堵“厚南墙”,在他心中,方漾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她强大、包容,同时一往无前。
他已经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河里,是学会浮水,还是逐渐溺死,他都心甘情愿。
勾衡默默在纸上写:我会努力学的,功夫、医术和谋略。
李晃看了,抿起唇不说话。
就在勾衡以为他要再次拒绝自己的时候,李晃的话伴着雨声落入了他耳中。
“罢了,多教一个就多教一个,往后就叫我‘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