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绕开,径直往含章殿行去。
这位亲卫虽拦不住,但在骆苕行过几步后,那位右臂带伤的亲卫已经抽刀,将刀横在骆苕身前,切碎寒牙道:“我劝你们骆氏余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还想见小皇帝,大可在殿外安静候几个时辰,等大冢宰劳慰完毕将士,自会入宫同你一起处理那个不听话的小皇帝。”
听闻不听话的小皇帝,骆苕浑然一僵,无暇管顾他的无礼不敬,脱口而出:“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才在寝殿那面她确定未发生异象,一定是在含章殿发生了什么。
其他亲卫都没敢吭声,只见带伤亲卫嗤鼻,字字骇人:“今日皇城外人山人海,不自量力的小皇帝图谋逃出皇城,意图当街行刺大冢宰。”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石砖下钻入骆苕的脚心,立时冻结住她流淌的血脉。
骆氏最后一位铮铮皇帝,偏偏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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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从内被亲卫统领打开,亲卫统领抱拳行礼:“大冢宰。”又快速向在场的凌承佐、凌文袤、凌先觉和曹勤行礼,他看了一眼骆苕还是正正行去一礼。
骆苕抬步跨过门槛又跨过一具尸体,直直朝骆炎而去。
空旷冰冷的含章殿内,一个小小孤单身影瘫坐在青石砖上,仿佛被冰霜封印已久。
骆炎昂起苍白的脸掀起眼睫,等看清来人是谁,眸中终于有了一点生气,抬起手臂指向她的身后,对着她用天子威严口吻说:“宁华,帮帮朕……帮朕杀了这些乱臣贼子。”
“宁华,帮帮朕……帮朕杀了这些乱臣贼子。”
令人胆寒的声音回荡在殿宇。
皇宫太大太大,他的步子太小,根本走不出皇城,乱臣贼子又太多太多,他根本杀不尽。
骆苕蹲下身去不敢看骆炎,食指指腹试图擦去他唇边早已干涸的血渍,却没能如愿,她扭头咽下仓惶,只说:“宣御医。”
回身往骆炎身上各处急急探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骆炎唇边的血迹却预示着他的伤并非在外。
凌晖侧头看向曹勤,目光凌厉:“为何不早点宣御医?”吩咐凌承佐去召御医,随后又转向曹勤言有不满,“不过一个小孩,何至于一介亲卫动手伤他?”
曹勤明白凌晖的言下之意,暗指那个亲卫留不得,他躬身求情:“属下疏忽,还请大司马责罚,不过那亲卫是……”
凌晖低斥:“他伤的可是天子。”只这一句便堵了曹勤想说的后话。
曹勤迟迟才应声:“属下明白。”
凌文袤将视线从骆苕身上移去殿角。
殿梁上垂挂着内侍监廖弥的尸体,面色青紫,面目肿胀狰狞,挺直的脖颈上留着挣扎时留下的许多淤伤,咽喉下,取他性命是多条首尾相接的五色马鞭。
助骆炎绞杀内侍监廖弥的一位宫俾和一位小内侍,已经陈尸殿门口。
凌文袤视线落回骆苕身上,怕指他们乱臣贼子的小皇帝骆炎再受刺激,他没有挪步过去。
凌文袤向凌晖提议:“父亲,不如我们在殿外等候,等孙御医前来诊治。”
凌晖正有此意,颔首领着几人出了含章殿。
一直消隐在副都竼城的凌先觉,乃凌晖长子,躬着背跟在他们身后,回首看了姊弟二人一眼,只余心中一声喟叹。
骆苕抱起骆炎前去后殿憩榻,听见骆炎说:“宁华,朕骗了你,朕根本不想去丰阳。”
他是大嵘的皇帝,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守到最后一刻。
骆苕无声喑噎,放下骆炎让他躺好,从袖中拿出五色马鞭递过去,轻轻说道:“陛下已经做的很好,宁华自惭形秽,大嵘气数耗尽,责任不在陛下,而在父皇。陛下可还记得你母亲对你说的话?”
骆炎握过马鞭没有回答。
“陛下的母亲让陛下倚靠宁华,只是想陛下好好活着。”骆苕苦涩着道出压在心底的实话,“陛下虽然与懿明太子长得很像,不过宁华未因陛下与懿明太子长得像而格外关注,曾经也想放任陛下不管不顾,但是陛下的风采吸引了宁华,不得不像陛下的母亲那样,为陛下谋得一线生机。”
骆苕顿住,好半晌才道,“宁华也只想陛下好好活着,陪陛下在丰阳策马,和陛下、母后一起在丰阳朝拾清露,暮数流萤。”
骆炎摩挲着掌中五色马鞭,还是没说话,骆苕望着骆炎惨白的脸庞,取了条毯子给他裹好。
不多时,孙御医入内仔细切脉诊查了一番,最后什么都没说,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空寂的后殿响起骆炎低迷的说话声:“炎儿去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