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凤冠压到脖颈生疼,视线被垂下的赤金流苏,还有眼前猩红喜帕遮了大半,外面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脚下触感坚实冰冷,是打磨光滑的石阶。凛冽朔风卷着细碎冰晶,毫不留情穿透层层嫁衣,直刺肌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旷肃杀气息,远非京城脂粉香软。
她被两个有力臂膀一左一右搀扶,深一脚浅一脚踏过冰冷石阶,大约是门槛太高,跨门槛时她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跨入门槛,喧闹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仿佛被厚重墙壁隔绝在外。
有人扶了她,在正堂里站定。
扑面而来,仿是空旷幽深,脚下是触感冰冷坚硬金砖。
冷晏宁有一种危机感。
她听到空气里只有烛火燃烧细微哔剥声,还有她自己心跳声。这单调声在过分寂静空间里,正擂鼓般敲打着她耳膜。
一种无形沉重压力弥漫在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几道冰冷锐利目光,穿透喜帕,落在她身上。
没有冗长礼仪唱和,没有繁琐拜堂仪式。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沉默。
冷晏宁还没有来得及难堪,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男人手,指骨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一种冷硬干净。
透过缕空盖头,她看到男人指腹和虎口处覆着明显薄茧。是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印记。
男人手腕处,露出一截玄色织金蟒袍袖口,金线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尊贵微芒。
那只手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掌控力,径直伸向她头顶。
“唰——”
眼前遮蔽视线的红盖头,骤然被扯落。光线赫然涌入。
冷晏宁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适应后,映入眼帘是一双眼睛。
烛火摇曳生香间,一个精致贵气男子,刹然出现在她眼前。
按照铺天盖地信息源提示,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男人,便是她今晚“夫君”,当朝王爷,驻地北境,人称“北境天柱,”段奕,表字玄,段玄奕。
此人锦衣蟒袍,眼神如刀。
近在咫尺。
段玄奕那双眼,深邃如寒潭雪海,眼尾微微狭长上挑。
本该是极好看形状,却被其中蕴着的冷硬冰封了所有温度。烛火在他漆黑瞳仁里跳跃,却映不出丝毫暖意。
带着居高临下压迫感,冷寂研视,锐利无比。
冷晏宁迅速打量一下对面之人。
见这人玉树临风,挺阔身子仿佛山岳般直立峭逸,玄色王袍衬得整个人贵气盈余。
仅是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饮血后归于沉寂古剑,散发着无形令人心悸戾气。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侧脸上,投下深邃阴影,薄唇抿成一道毫无情绪直线。
“抬起头。”
他看向她,眼神凛冽,还似蕴着几许嫌恶。
声音低沉,不高,却字字冷冽。
如同边关朔风卷过嶙峋戈壁石,带着一种金石相击般冷硬质感,不容置疑灌入冷晏宁耳中。
冷晏宁依言缓缓抬头。
彻底迎上玄奕眸光。